“泼天富贵？呵呵……”
魏容玄摇头轻笑，夹了点菜递入口中，没接这话头，只说道。
“老朽可是听闻，左近三村一镇，富贵人家的白事几乎都让贤弟你给盘尽了，难不成这还不够贤弟你忙的？”
邹荐闻言也不作伪，反而压低了脑袋，又给魏容玄满了一杯。
“实不相瞒，小弟这勾当忙归忙，可赚得都是辛苦钱，说句难听话，就这一亩三分地上，一年到头能死几个人？说白了，看天吃饭，难不成我还能故意弄死几个，往山上送么！”
“哦？”
魏容玄端了酒杯，疑惑一声，显然没想到邹荐竟会如此直白。
“看来贤弟今日到此，的确诚意十足啊……”
邹荐立刻坐直了身子。“那还有假？我就是再有闲心，也不敢上门拿兄长您耍笑的。”
“嗯……”魏容玄沉吟一番，浅呷了一口酒水，轻声道：“你那白事买卖，可是往石牛山，那位前辈手底下送的？”
邹荐轻点了下头。“正是。”
“那这泼天富贵，难道……”魏容玄说了半句。
“自然也是那位前辈。”邹鉴答道。
“刀把子，还是刀头子？”魏容玄又问。
邹荐知道对方说的是黑话。
所谓刀把子就是与人作刀，刀头子就是拿人开刀，前者收钱，替人消灾，后者抢钱，谋财害命。
于是低声言道：“自然是刀头子。”
一听这话，魏容玄顿时面色一沉，连酒都不喝了，直接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刀头子？呵呵……那薛前辈两年前落脚石牛山时，老朽忝为寒川执事，总归见过几面，其人虽然年事已高，但修为精深，实力不俗，远非寻常仙门散修可比。”
“至于左近村镇迁葬石牛山……即便他行事多有诡谲之处，也该由我这寒川执事，层层上报，由卷云台陈州总堂定夺处置。”
“岂有你我暗自勾连，处以私刑的道理？！”
“泼天富贵这话，贤弟还是休要再提……”魏容玄的目光陡然一变，揉搓着额下黄须，语气悠悠道：“还是说贤弟是要谋划着，送老朽上山啊？”
邹荐一听对方这话头，直接拐到官面上不说，连阴谋算计都出来了，登时心中大骂魏容玄滑不留手，翻脸堪比翻书。
可面上却丝毫不变，赶忙放下酒杯，讪笑道：“看兄长说的，小弟我还能把算盘打到您头上不成，不过么……”
“……兄长可知，”邹荐忽然探头凑近，压低了声音。“那薛前辈，八成已经死了。”
“死了？！”
魏容玄惊讶一声，转头盯住邹荐的眼中精光一闪。
“你怎知他死了？若老朽所料不差，他的修为，起码能摸到凝气巅峰的边，往上一步，便是悬露初境，不食五谷，再不是肉体凡胎！其中玄妙，岂是你我能揣度的？”
邹荐连忙解释道：“兄长所言极是，可有一样东西，却能证明，小弟说的句句属实。”
“什么东西？”
“灵压！”邹荐言道：“往常来到石牛山，那若有若无，让人汗毛发炸的灵觉压力，最近这几个月，没了！”
“嘶……”
魏容玄倒吸一口凉气，其实邹荐说的道理他何尝不懂。
所谓修行之士，仙门中人，即便闭关潜修，也不会灵觉消散。
换言之，为什么世人一提起名山险峰，便是钟灵毓秀，烟岚飘渺，只因这些地方多为大能高人潜修之所，来自境界，甚至仙凡的无形压力，令人不由生出敬畏之心。
可如今灵压消失，薛古公已死的话……
眼见魏容玄神色不定，多有动摇之意，邹荐心中一笑，从袖口中拿了个物件，用二指捏着，轻轻放到了桌面上。
“兄长请看，这是何物。”
魏容玄低眸扫了一眼，话音没什么起伏。“青雾丹？成色不错，药效醇厚。”
邹荐面上带笑，赞了一句。
“兄长好眼力。”旋即又补道：“小弟知道，以兄长的身份，断然看不上这粗浅之物，可小弟要是说，那薛前辈只将这丹药当做运尸上山的酬劳，大把散出去，几尽两年呢？”
“两年？只为换尸？”魏容玄稍有动容，“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正是此理。”
邹荐微微颌首，神情恳切道：“容小弟说句放肆话，兄长如今修为不过凝气五重，官职不过仙门小吏，要知天不假年，人寿有尽，若无机缘，怕是此生再无机会破开关隘，更进一步。”
“凝气六重啊！凝天地灵气，成无上真元，就此脱开江湖路数，得入大道！我辈修士，哪个不想？可又有多少人做到了？小弟拼命半生，也就是个三重的修为……”
邹荐摇头一叹。
“往圣有言，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观今日之兄长，便如视明日之小弟，我等仙门蝼蚁，本就没个出头之日，难道等着机缘砸到头顶上么？天下间哪有这好事！”
邹荐话到此处，眼中闪过一抹狂热。
“可今时不同往日！那薛古公已死山中，座下只余一个连灵觉外放都做不到的奴仆，守着诸多遗宝！如此泼天富贵，我不取，自有别人取，别人不取，还有天来取！”
“所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便是此理！”
邹荐端了酒杯，直视魏容玄。
“今日之事，小弟言尽于此，若兄长点头，你我二人六四分账，若兄长摇头，那就当小弟从未开口，亦未来过！”
言罢酒杯一翻，一饮而尽。
端坐上首的魏容玄见状哈哈一笑，二话不说，也跟着干了这杯。
看得邹荐心中一喜。
“贤弟盛情，愚兄惭愧，不过么，此事倒是不急一时，不妨从长计议……”
…………
当此二人屋中密谋之时，数里开外的石牛山崖坪之上，燕休还在手捧骨鉴，修炼不辍。
黑洞洞的眼眶中不见一丝火光，唯独棱角分明的下颌骨时不时开合两下，又或者死死咬在一起，似乎遇到了什么意外状况。
燕休是怎么都想不到，之前受法印限制，自己这一把烂骨头，竟然藏了这么多未曾发现的秘密。
而且“修炼”一事竟会如此高深玄妙，匪夷所思。
“奇怪，这本《太阴凡骨诀》怎么只有一章，后面的文字好像都藏在一片白雾之中呢？”
“还有这件破斗篷，竟是‘骨修’入世的必备之物……”
“等等，原来我还会这几门招法？”
“嘶……什么时候连说话都变利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