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牛山,崖坪之上,皓月当空。
燕休一边抱着骨鉴,一边默念经文,引导太阴月华,在周身上下运转了几遍,算是渐渐弄清楚了修炼法门。
也多亏这具骷髅的“肌肉记忆”,整个过程没出什么差错。
总而言之,《太阴凡骨经》所描画的“骨修”一途,乃是借助太阴月华,凝结骨中精髓,提升修为,壮大魂火的同时,锻打身躯的路子。
受其骨身影响,同境界之内,无惧毒素幻术,但弱点是至阳至刚的雷法、佛门神通及纯阳真火。
其中境界又分六境,前三境为骸骨、玉骨、法骨……
按照总纲上写的内容看,燕休目前处在骸骨境五重修为,只有达到六重,骨中凝练出第一滴“阴髓”,才算正式入了门。
往后就可以利用“阴髓”,从其他骨骸中,吸取后天精华为己用了。
具体有什么用处,尚不知晓。
当然,骨中生髓这事,“阴髓”可不是终点。
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阴髓”化“玉髓”,“玉髓”结“月髓”,实力也会越来越强,最后成就不朽,独断万古。
面对这样的“前景”,燕休也就是一笑了之。
大饼这东西历来都是看看就好,可当不得真,越是霸道的功法越是如此。
要不然薛古公和他的骷髅仆从,也不会落个身死山中无人知的下场。
不过这都不要紧。
野路子,重要的不是有没有逻辑,而是够不够野。
起码这本功法是足够了。
至于眼下,燕休能参悟的,只有“骸骨境”的修炼功法,后面的内容暂时看不到,又或者这本残经根本没写。
没错,这部《太阴凡骨诀》残缺不全,并非全本。
而且燕休还发现,残的可不止这部经书,甚至月华骨鉴,连同那件破斗篷,也就是经文中提到的“织骨法衣”,也有问题——是仿制,而非真品。
要问真品在哪?
抱歉,不知道,经文中一字没提。
但让燕休聊以慰藉的是,即便手上的是残经赝品,也是他目前身上最值钱,最有用的宝贝了。
就比如这面镜子,除了可以收拢月华,提纯精炼,辅助功法修炼之外,还有两个功能。
一是当做小型的储物法宝,随身携带。
里面现在就存着两瓶丹药,分别是“养骨丹”和“凝霜丹”。
燕休每一瓶都倒出几粒闻了闻。
和之前的“青雾丹”不同,这两种丹药明显蕴含少量太阴之力,估计是薛古公当初留下的东西。
不过很可惜,除了这两瓶丹药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
二是名为“照骨化形”的技能,通过和“织骨法衣”配合,描摹死者骨骸的形态收入镜中,再由法衣变化出对方的样貌。
可以说,就是凭借这两件法宝,薛古公才能带着他的骷髅仆从游历天下,四处闯荡。
结果到头来,却都便宜了燕休,其中机缘巧合,谁又能说得清楚。
细细过了一遍功法和家当,燕休将目光转到骸骨境附带的几个招法上,也就是以后的搏命底牌了。
花样不多,总共三门。
一门掌法,“碎脉手”;一门暗器,“青炎骨刺”;一套隐匿行踪的身法,“掩雾骨烟”。
前两门修到了五重,身法则是六重。
显然薛古公在这具骷髅身上,没少下功夫。
想到这位前“主人”,燕休不免轻声一叹,眼眶中两团绿火陡然乍现,睁开了眼。
‘也不知薛古公为何潜身在此……’
‘算了,既然想不出,不提也罢,就凭这些本钱,即便邹荐真要翻脸掀桌,总能和他比划比划,至于万一打不过……’
此时青石崖坪雾霭沉降,朝露成滴,不知不觉间,竟然过了一晚。
抬首远望,天似穹庐,清亮高远,笼罩群山的墨蓝色泽绵延无际,只在最远处褪成一抹轻快的鱼肚白。
燕休的眼中闪烁着丝丝兴奋。
‘想那么多干什么!如今法印已破,天地之大,又有何处去不得!’
恰在此时,崖坪斜后方草丛中传来的一阵响动,将燕休的注意力扯了回来。
回头看去,竟是只露了半截脑袋的老鼠,正瞪着一双大眼睛,远远看着自己。
燕休却笑了。
“你这畜生,也知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么?倒是精明!”
刚要转过头来,心中忽然升起一丝警觉。
“不对!山下祭品丰沃,你不去刨坟挖洞,来我这作甚?!”
想到此处,燕休反手一振,蕴藏骨中的太阴之力卷起崖坪上一枚石子,电射而去!
谁知那老鼠竟然丝毫不怕,飞身向右,速度极快地躲过去不说,转身就逃!
眼见此景,两团绿火陡然一跳,燕休剑指一挑,一块拳头大的山石忽然弹射而起,砰的一声炸成一片碎屑,射向草丛。
霎时间,草梗横飞,尘土炸散!
那老鼠连声惊叫,堪堪躲过几枚石子之后,便被一击打中脑袋,当空炸出一蓬血雾之后,摔在地上不动了。
燕休起身来到近前。
只见这老鼠体型肥硕,皮毛油亮,一双眼睛猩红未散,哪是寻常野畜可比!
调动太阴之力,轻轻一吸。
一丝浅到极处的粉色烟瘴从老鼠尸体中飘然而出,被燕休吸入体内。
‘虽不多,但远胜凡人,还有这暴虐气息……’
‘……妖兽幼崽?’
‘谁的手笔?难道真是邹荐!’
两团绿火眯成一条细线,眉心深处,魂火爆燃,一轮魂识瞬间笼罩周身两丈方圆。
只在一息之后,魂识消散,燕休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看向东方天际。
在那里,云和山的彼端,一抹橙黄色的光芒像是刺破帷幕,喷薄而出。
壮丽无比的光明奔行在群山之巅,丛林之顶,驱散开雾霭和浅色的灰暗,数不清的飞鸟鸣叫着,散出树冠烟海,结伴成群,在半空中展翅飞翔,一棵棵刺向天空的古树,像是被朝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亮边,闪耀着,巍然耸立。
青石崖边,一具通体灰败的骷髅,缓缓向前伸出一条手臂。
暖黄色的阳光从他锋利的指尖飞速蔓延,直至全身。
两团绿火在眼眶中颤抖不停,似乎本能在惧怕着什么,而内心又在享受着什么。
直至周身上下,飘起缕缕烟丝,燕休这才倒退几步,从地上捡起斗篷,往身上一裹,纵身而起,隐入山林之中。
距离崖坪四五十丈开外,一处背阴的石缝中,静静放着一口粗木棺材。
这里才是燕休生活了三个月的“家”。
石缝是临时找的,棺材是山下捡的。
之所以选在这里,固然有距离崖坪较近,破印方便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虽然简陋残破,但足够安心。
低头钻进石缝,燕休掀开棺材盖,简单扫了一眼——干燥整洁,非常满意。
记得刚穿越那会儿,燕休也曾试过直接席地而眠。
但第二天醒来时,看着穿梭在自己肋骨和胸腔中的各种爬虫,让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翻身躺进棺材,将盖板重新合拢。
如潮水般袭来的黑暗,让燕休顿时安心不少。
两团绿火悄然熄灭,燕休的脑海中却翻腾着某种难以言表的情绪。
紧张?
恐惧?
又带着丝丝亢奋。
以及,期待……
他甚至有些说不清,到底期待的是什么。
石缝中一片安静。
外面,天光透过树叶,在林间落下斑驳碎影。
草丛之中,不知何时。
几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正向棺材望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