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撑船人在画舫边扎住船头,看了眼燕休之后,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燕休没说话,脚点船舷,飞身上了画舫甲板。
回头看去,小舟已经破开湖水,往来路而回。
‘上船撤板,这是要断后路?’
燕休暗笑一声,抬头看去,发现整个画舫漆黑一片,不见一点灯火。
稍有迟疑,运起身法,低头钻进了画舫一层。
眼中环境登时一暗。
但随着识海魂火微微发热,周围景致顿时清晰了不少。
细细感受着一层主厅的温度。
燕休能明显察觉到,此地之前应该有人活动,而且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酒味。
脚下不停,穿过主厅来到后舱。
没等站稳,便看到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处,闪过一抹黑影。
燕休眉头微皱。
随即脚下发力,纵身行,飞上楼梯的瞬间手拍舱壁,凌空转身,跃上二层。
画舫二层的温度更高了几分。
扫视一圈,很快便有一个半掩屋门的偏房,引起了燕休的注意。
面上冷冷一笑,燕休缓步上前,伸手一推屋门的瞬间,闪身而入,快到不能再快。
“装神弄鬼!”
燕休低喝一声,冲入房中,谁知入眼处重重轻纱幔帐,扑面而来的阵阵香气让他心中一惊。
烟瘴香毒?
不对。
似乎,只是胭脂香气?
这……
没等细想,纱帐飘摇,随风而动,一道人影忽然从中旋起一阵香风,直往燕休怀中撞来。
燕休见状脚下一抹,纵身飞退。
手中骨刺暗生,身前一抖,又见到对方脚下虚浮,不似身具修为,登时散去青炎,连力道都减了九分。
凡人?
唰!
一道轻响,声似裂帛。
那身影停住的瞬间,竟然吐出一记娇呼。
“啊!”
燕休听着一愣——女人?
像是印证了燕休的猜测。
面前纱帐连断几重,越发清晰的人影莲步轻移,来到窗边抬手一拨,烛火燃起的瞬间,照亮了屋中一切的同时,也照亮了屋中人。
只见屋中摆了一桌酒菜,幔帐深处一张架子床依稀可见,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邻窗那人一身浅粉襦裙,头戴遮面轻纱。
只不过如今这面纱已经被划开了道口子,随着她放下手臂的瞬间,无声而落。
随之露出的容颜,倒叫燕休暗呼一句。
怎会是暖玉阁的“孟大家”?!
此时的孟大家满眼幽怨地望着燕休,酥软话音流转朱唇贝齿之间。
“郎君好狠的心,一别月余,刚重逢,便要对奴家刀剑相向么?还说奴家装神弄鬼……”
说到一半还是三分怨气,再往后,顷刻化成七分媚态。
“奴家是什么……还不是郎君今夜叫奴家是人便是人,是鬼便是鬼么……”
听到此话,燕休就是心思如电,也被闪了个目瞪口呆!
‘这燕九和孟大家到底什么关系?
难道他们俩私底下还暗通款曲不成!
问题是记忆碎片中根本没有此事,这不是纯纯害人么!
而且这孟大家的气质、眼神,和暖玉阁中的形象何止千差万别。
这是一个人?!’
任凭燕休在心底将燕九骂了无数遍,但眼前这场面不接不行,漏了更不行。
于是顷刻间散去修为,面露微笑,轻声哄道。
“方才相戏而已,你怎还当真了?我,你还不知道么?”
“郎君明明已经动手,还说相戏?”
孟大家上前一步,忽然贝齿咬唇,眼中漫起一层轻柔烟岚。
“郎君莫不是在寒川城,看上别家姑娘了吧……”
眼看对方越来越近,燕休负手立在原地,不动半分,心底非常清楚,此时若退,那才是假到不能再假。
“怎么会!我就是忘了谁,也不敢忘了孟大家你啊!”
“孟大家?”
女人话音瞬间转冷,原本眼中含着的泪水消失无踪,一双眸子满是狐疑地,在燕休身上扫个不停。
此时的她,倒与林阳城第一花魁的形象完全吻合。
可燕休看在眼中,却暗道一声不好。
‘难道燕九和她有什么特殊称呼,我这一开口,露了破绽?!’
“公子这是何意?……”孟大家静静望着燕休,神色清冷。
“我是何意?”
看着近在咫尺的孟大家。
就在燕休犹豫着,是不是要出手,将其制服之时。
女人身上原本的疏离感忽然冰消瓦解。
“像么?郎君今夜要奴家扮作人前的孟大家么?好啊……”
说着便抬手扯住襦裙的胸前系带,娇笑道:“且让奴家在郎君面前,将衣服换了……”
没等说完,便被燕休抬手,轻轻按住手腕。
“哎!此事何急?再说良辰美景,一桌酒菜,若是不用,岂不浪费?”
“哦?郎君这会儿,又不叫孟大家啦?”女人媚眼如丝地看着燕休。“那……郎君今晚想叫奴家什么?”
燕休听得头皮发炸,顺口说道。“叫什么?自然是你想要我叫什么,便叫什么。”
女人脸颊浮上一抹红霞,眉目低垂道:“还是叫奴家的本名‘青竹’吧,奴家喜欢听这个。”
“好,就叫青竹!”
燕休哪会拒绝,立刻答应下来,“青竹好!还是这名字听着顺耳。”
谁知孟青竹转瞬间柳眉微皱,语带娇嗔道:“既然好听,郎君为何见面就出手打奴家……”
说话间,手腕一转,擒住燕休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处,目光楚楚。
“郎君怎么舍得?”
手心处传来的丝丝凉意,让燕休浑身一僵,想抽回,又不敢动,可就这么按着,似乎也不太对。
“青竹,这……”
看到燕休满脸窘迫,孟青竹似乎得到了极大满足,忽然神情一变,娇笑两声,如银铃脆响。
“呵呵……好啦,不难为郎君了!奴家知道郎君公务繁忙,能来暖玉阁看奴家已是不易……郎君不知道,当时在围栏边看到郎君身影,奴家心里有多开心……”
说着便抬起一双白玉柔臂,环住燕休的脖子,螓首前送,轻声道。
“郎君别动,让奴家说句心底话。”
燕休身体僵硬,却能感到怀中女人竟也微微发颤。
直到耳边传来丝丝肌肤触碰,一阵呵气如兰。
孟青竹轻声一句。
“九哥已经被你害死了吧?”
说完拔了发簪,直往燕休后颈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