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休返回林阳城,只为两件事。
杀卢敬臣,杀黄觉。
若按原本计划,起码也要等到摸清了柯中行的底细。
最好将其拉到自己这边之后,再想办法弄死卢敬臣二人。
但事与愿违。
燕休是怎么都没想到,那卢子义竟会勾结妖修,再行一次寒川旧事。
这做法也未免太粗糙了些。
不过这样一来,也不是没有好处。
当一刀砍掉卢子义的项上人头之时,所有事情都变得简单到了极点。
厮杀一场,你死我活而已。
说句直白话,把人家儿子都杀了,就别指望这事还能善了了吧。
当然,要让燕休放了卢子义,更是绝无可能。
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只是在动手之前。
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全当给自己加点筹码。
打马疾行,燕休一路上磕掉了差不多大半瓶养骨丹。
可即便如此,仍有几处断裂的骨头没有接上。
当他踏进林阳城西门时,正巧戌时刚过。
整个天街,一家家酒肆云楼华灯高挑,笙箫嘹亮,门口人潮往来如织,其间宾客酒令喧哗。
唯独燕休,跨坐马鞍,立在人群之中,四下瞭望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引得一众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很快,燕休目光一亮。
就在一处巷子口,那卖面店家刚支开推车,摆好长凳,准备开张。
燕休立刻翻身下马,扯着缰绳快步来到近前。
那店家抬头一愣,立刻笑道:“客官好早,还是老规矩?”
谁知燕休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往身前一拉,用了极低的声音道。
“我现在就去杀卢敬臣和黄觉,不指望你家大人能出手相助,可一旦事成,就要有人出面,安抚人心,震住整个林阳城,光靠柯中行,分量不够!”
那店家吓得一脸惊慌,嘴唇发白,连忙想要挣开,口中急急说道。
“客,客官说得什么话!莫不是喝醉了吧!”
结果燕休根本不松手,直直盯住对方的眼睛。
“别跟我装疯卖傻!实话告诉你,马鞍后面的包裹里,就是卢子义和妖修柳从龙的脑袋!要不要我当街打开了,给你看看!”
“客官,你,你……”
那店家说话磕磕巴巴,浑身发颤,好似筛糠。
燕休见状冷哼一声,放开了对方的衣领。“行,看来你是真不信。”
说话间,转身便要去解开包裹。
就在这时,那店家忽然伸手,一把扯住燕休的胳膊。
等燕休回过头来,对面男人的神色,再没了半点慌张错愕。
只剩下不解,或者说恼怒。
“说!我何处露了马脚?”
连带着嗓音都变得沙哑了许多。
燕休上下打量一番,脱口道:“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
男人重复一句,满是惊讶。
“前天晚上小院之中,我没出声、没动手、没露面,你怎么可能看破了我的身份!绝不可能!”
燕休却笑了,吸了两下鼻子。
“简单啊,就你那一身葱味儿!”
“你说什么?”
那男人立刻举胳膊,揪衣服,闻了个遍。
再抬头。
发现燕休已经消失在来往行人之中。
男人面色数变,砰的一声,将汗巾摔在桌面上。
“草!”
……
与此同时。
玉竹苑正堂前厅,四门紧闭。
不大的方桌上,摆着五荤三素两汤,另有水果蜜饯,冷热点心,各四小碟。
杯盘碗盏都是不大,却异常雅致,更衬着菜色愈发精致可口。
很显然,主家为了这场宴席,没少花功夫。
就见卢敬臣挥退了左右侍女小厮,和黄觉稍一碰杯。
两人一饮而尽。
“卢家主放心,本官已将信笺发往陈州城云卫府,想来不日便会收到消息。”
那黄觉咂巴咂巴滋味,将酒杯放在桌上,神色颇为自得。
“说句放肆话,就是柯中行今日呈上罪状文书,明日便会落在本官手上,拿来给卢家主,亲自品鉴。”
“哦?”
卢敬臣故作惊讶,旋即展颜而笑。“黄大人果真手眼通天呐,哈哈哈……”
说话间亲自拎了酒壶,给黄觉倒上一杯。
后者虚扶杯底,全当礼敬三分。
“卢家主这话,本官可不敢当,不过是略使人脉,讨个面子而已。”
说着话锋一转。
“不过这燕家小儿,还需早早动手,以防夜长梦多啊……”
卢敬臣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于是稍作沉吟。
“此事说起来倒也简单,那燕家小儿既然能让梁乘云和赵贺天同归于尽,那老夫自然也有手段,让别人和他玉石俱焚。”
黄觉一听这话,顿时抚掌而笑。
“卢家主此计甚妙,到时随便在三班巡查中捧出个义士,再给那燕家小儿扣几顶帽子,此事便算平了。”
“没错,正是此理。”卢敬臣点头笑道。
又听黄觉低声补了一句。
“卢家主手段,本官自是相信,不过最近夹山关战事吃紧,云卫府铁骑四出,万事,还是多个小心,莫要首尾不净才好。”
“多谢大人提醒,老夫自然理会的。”
卢敬臣拿了酒杯,和黄觉轻轻一碰,各自饮下。
借了话头道。
“说起此事,老夫倒要多谢黄大人,对犬子的照拂之情,这段时间以来,犬子该是没少给大人添麻烦啊……”
那黄觉一听这话,直接摆了摆手。
“哎!卢家主哪的话!年轻人,行事略显操切不是再正常不过?若因此失了锋芒,反而不美!”
“以后若有机会,不妨将令郎放到外面游历几年,到时回来再看,当换了个模样!”
卢敬臣哈哈一笑,旋即连连点头。
“黄大人的想法,与老夫不谋而合,正该如此啊。”
那黄觉也是颇为感慨道:“唉……这林阳城,终究是小了些……”
没等说完,就见对面卢敬臣忽然变了脸色,缓缓抬头,看向房顶。
“卢家主,可是何处不妥?”
卢敬臣用中指点了滴杯中残酒,眼中精光一闪,运真元,屈指朝上一弹!
“何方宵小,敢来玉竹苑撒野!”
啪的一声脆响,木石洞穿,屋瓦崩碎!
就听房顶有人,衣衫猎猎。
卢敬臣面色微变,像是没想到对方竟会躲过此击。
登时目光向前,剑指一翻。
砰——!
四扇木门同时敞开!
再看去。
一道人影伴着清冷月光,飘然落下。
静静立在竹林假山之间。
正是燕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