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燕休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黄觉顿时黑了脸色,砰的一声,一拍桌面,厉声喝道。
“燕大人身为一衙主官,竟然高来高去,夜闯民宅,眼里哪有半点法度,成何体统!”
燕休面上一笑,摇摇头,缓步进屋。
哐当一声,将手中包裹扔在桌上,一干碗碟菜汤被震得一颤。
随后翻了个干净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汤。
咕咚咕咚,灌了个痛快,一抹嘴巴。
“一路急行,口干舌燥,二位勿怪。”
卢敬臣不觉眉头微皱,目光一点桌上包裹。
“燕大人深夜到访,有何见教?这,又是何物?”
“是何物,打开来,不就知道了么。”
燕休说着一扯包裹活扣,哗啦一下,露出两颗血淋淋的脑袋。
“啊!”
黄觉顿时尖叫一声,往后便躲,却被椅子绊住,直接栽倒在地。
“你,你……”
此时他早顾不上衣衫凌乱,头冠撞歪,只抬了发颤的手指,隔空点了半晌,就是说不出话来。
却见燕休冷哼一声,转头看向依然端坐的卢敬臣。
“我如何?我不杀他们,他们便杀我,若换成卢家主,又该如何应对?”
卢敬臣看着卢子义的脑袋,搭在桌面上的右手微微发颤。
眉宇间,神色一息几变。
从震惊到悲伤,从悲伤到愤怒,最后竟然敛去了所有情感,嘴唇紧抿,缓缓抬头,盯住燕休。
霎时间,两个人的魂识与灵识死死绞在一处。
方厅之中,顿时一片死寂。
仿佛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激得黄觉脊背发寒,汗毛倒竖。
狠狠咽了下口水。
目光在二人之间,荡了几圈,又悄悄往墙边蹭了几下。
这黄大人忽然一把扶住头冠,猫腰就往外跑。
哪怕因为跑得太急太快,被门槛绊了个狗啃泥,都不敢回头。
只把袍服提住,连滚带爬,径直往院外狂奔而去。
可从始至终,没人往他身上,看了哪怕一眼。
很快,偌大个厅堂之中,只剩下一站一坐,两个身影。
就在燕休以为,对方行将动手之际。
那如有实质的灵识忽然一缩,消失得无影无踪。
“燕大人,不错,不贪……若燕大人方才对黄觉动手,老夫有九成把握,将你一击重伤。”
卢敬臣说着,拿了两只空酒盅,拨开菜盘,摆在柳从龙和卢子义的首级之前。
“犬子可是设下圈套,勾了燕大人去白河村一趟,想借柳从龙之手,将大人除掉?”
“的确如此。”燕休答道。
卢敬臣点了点头,拿了酒壶,给二人首级各点了一杯,忽然问道。
“若换了大人谋划此事,该如何处置?”
燕休没想到对方此时,还会关心这个问题。
于是稍微想了想,答道。
“谋死局,不假他人之手,能杀,便自己杀,即便杀不得,非要靠别人,也不会以身犯险,只管静候结果便好。”
卢敬臣嗯了一声,摇头轻笑。
“平心而论,大人无论心性、手段、修为,都高了犬子一筹不止……犬子死在大人手上,也是正常。”
说着抬头喝了半杯酒,又将半杯泼在地上,最后将酒盅往桌上一扣。
“不过,话虽如此,可败儿尚有父母管教,逆徒也需师门清扫,犬子一条命,还轮不到大人来收!”
卢敬臣忽然盯住燕休,右手按住桌面,轻轻发力。
“不知燕大人,可有后事未了。”
燕休悄然间运起骨中阴髓,识海魂火,摇了摇头。
“诸事已了,不劳卢家主费心。”
“好!”
一声断喝!
卢敬臣右手转腕一翻,长刀流火,无踪而出,一声轰鸣,整个方桌瞬间一分为二!
锵!
刀气当面,燕休五指如钩,一掌拍散!
借反震之力,纵身飞退。
那卢敬臣竟然已经杀到面前,手中长刀一晃,数道橘红刀气,横斩八方!
轰——!
霎时间,四扇木门当场炸碎!
数不清的木屑流火之中,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飞出方厅。
燕休脚下连点地面,好似蜻蜓点水,急退数丈,腰身一扭,脚蹬假山,一跃而过,想借山石躲开罡风余威。
就听铮铮铮,三声划过!
面前假山透出三道橘红火痕,轰的一声,分解成数块大石,呼啸而来。
燕休见状,运起太阴之力,截脉手散在身前,数掌空击,爆音连连!
砰!
所有巨石瞬间炸碎!
未等回音散尽,一道流火刀光破开碎石尘烟,好似卷帘飞瀑,瞬间点亮整个院落!
与此同时,燕休双眼银丝闪现,太阴魂视开启的瞬间,团身一转,反手青炎闪现,望着刀光,电射而出!
当!!!
碧火消散,炸成骨烟,刀光崩解,流火四射!
两人一退一追,卢敬臣每每想要上前,都在旧力将消,新招刚起之际,被准准射来的青炎骨刺,直接打断。
两色火光交织轰鸣,罡风飞溅处,园中青竹成排斩断,切口飘烟,明红化碳!
就听卢敬臣大喝一声。
“机巧手段,你能躲到何时!”
右手长刀一抹,左手翻掌间一枚小木牌凭空而起,飞到头顶爆燃火光!
霎时间,刀身橘红,好似地脉流浆,望着燕休隔空三斩!
“给老夫死——!”
一声轰鸣,三道橙红刀影脱手而出,飞转呼啸间,如光似电!
燕休眉头紧皱,纵身行,往旁一躲。
铮铮两声,刀影落地,碎石纷飞,瞬间切出两道裂地留痕!
眼看第三刀避无可避。
燕休手捻法诀,剑指一挑,一轮金色光罩无声开启,护身骨烟撑到极处,好似一个流光雾球,迎着刀影,不退反进!
当——!
刺耳爆音之中,光片横飞,铜镯当场炸碎。
护身骨烟裹住余下刀影红光,轻烟漫卷,溃散开来!
识海内魂火爆燃,燕休只觉重击之下,织骨法衣摇摇欲坠,周身上下数处骨骼已然崩断!
然而他冲向对方的速度,反而更快!
头顶木牌褪去火光,当空掉落。
卢敬臣像是没想到燕休能硬抗一击,先是一怔,旋即怒喝一声。
“不知死活!”
言罢长刀画圆,便要再砍。
就在此时,落在地上的骨刺尘埃,忽然倒卷而起,咔嚓几声,画骨为牢,生生锁住了他的双腿双手!
卢敬臣心中一惊。
再看时。
掌劲破风,已至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