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之上。
燕休手持长刀,指着一众村民,竟无一人再敢说话。
就连沈念尘和吴老七,在看到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之后,也闭上了嘴巴。
卢子义死了。
身首异处。
这要放在今天之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情。
换句话说,在他们两个眼中,现在的林阳城,自家大人怕是谁都敢杀。
一片死寂之中,忽然有人藏在人群嘟囔一句。
“你,你杀了山神,以后叫我们怎么活!”
燕休一听这话,顿时面色阴沉。
“你们怎么活?”
转身一脚踹翻柳从龙的尸身,照着蛇腹,一刀划下!
“你们怎么不问问,他们怎么活!”
哗啦一声,蛇腹处皮开肉绽,一堆混合着血水的残肢断臂,碎肉头骨喷涌而出,泼了满地!
霎时间,一众村民脸色惨白。
更有几个胆小的,当场腿如筛糠,张嘴便吐!
燕休手提长刀,缓缓扫过对面众人。
“飞禽走兽尚知物伤其类,其鸣必哀!你们呢!”
目光之下,竟无一人敢抬头对视。
“猛虎食人,留金饲民,民乃谓虎无罪。虎啖其身而民贪其利,试问罪在爪牙,抑在人心?”
“又或,两者皆非善类!”
说到最后,燕休的话音越来越冷。
“趁本官还有心讲理,都给我,滚——!”
一声暴喝。
杀气连同灵压,扫过全场!
那三四百号村民登时肝胆发颤,再也承受不住,哄的一声,转身便往各自家中跑去。
没过多久,偌大个空地,就只剩下燕休三人。
稍稍松了口气,燕休立刻对沈念尘二人说道。
“你二人伤势如何?”
沈念尘和吴老七面上一笑。
“大人放心,不碍事。”
燕休稍一点头,又将几块灵石塞到他们手上,继续道。
“无事便好,快去将木笼打开,杆子上的公人放下来,能救治的马上救治,重要的是还能动弹的。”
说话间目光一扫周围木屋。
“这群村民只是暂时被我慑住,心生恐惧,其中多有包藏祸心之辈。”
“赶紧组织了人手,整村巡查,但有勾连闹事者,即可拿下,然后知道怎么办?”
沈念尘和吴老七对视一眼,狠狠点了下头。
若换了刚才,他们心中多少还有所顾忌。
毕竟妖是妖,人是人,总不能一概而论。
可换了现在,尤其是听了燕休的话之后。
就再没了半点犹豫之心。
一番嘱咐之后,两人立刻跑去解救伤者不提。
燕休这边拎了吴老七的长刀,开始分解蛇妖尸体。
先将一抹浅粉色骸骨精华收入掌心。
炼化之事只能有时间再说。
随后扒皮抽筋,剃干净所有骨骼,尤其是那条四丈多长,节节相连,极度灵活的脊骨。
就算燕休没亲眼见过,也知道一定是个好东西。
之后又拿魂火将余下血污碎肉烧了一遍,才找了个空的储物袋,小心装好。
整个过程中,还让他发现了一处细节。
显出原身的柳从龙,竟然只有一颗毒牙。
稍稍观摩了一下外形。
燕休终于想起来,从魏容玄处得到的那枚淬毒兽牙,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只能说,柳从龙这当大哥的,对他的义弟还真是不错。
连口中毒牙都能给了一颗。
要不怎么说蛇鼠一窝呢,果然有点道理。
只不过最后还是落到了燕休的手上。
另外,储物袋和蛇首被单独留下。
前者里面有燕休要找的东西——卢家和柳从龙勾结的证据。
他是不相信,两帮人马相识这么久。
那卢子义甚至口称伯父。
会半点痕迹都没留下来。
果然,将柳从龙的储物袋简单扫了一遍之后。
几十封手札字笺,都被燕休翻了出来。
而且每一封,都是柳从龙又或卢敬臣的落款。
这样一来,所有物证就算齐了。
之所以不找卢子义的文书。
说白了,因为没用。
只要卢敬臣勾结妖修的罪定死了,他儿子绝对跑不了。
可反过来,就不好说了。
后者直接和卢子义的脑袋一起,用了块大布包好,拴在鞍座后面。
收拾完所有物件,燕休径直来到木笼旁。
活下来的一干人等挣扎着,纷纷起身见礼,尤其是衙署的几个公人。
看到燕休,差点直接哭出来。
另外还有十几具尸体,被单独搬了出来。
对此,燕休也是毫无办法。
将沈念尘二人叫到一旁。
“怎么样,剩下这些人情况如何?”燕休随手将长刀还给吴老七。
沈念尘回头看了一眼,点头道。
“回禀大人,大部分都是断水断粮几天,饿得发虚,受伤的其实不多。”
燕休目光一点尸体。“那这些……”
“不少都是随船护卫,眼见村民抢货,怎会默默看着。”
吴老七解释道。“于是就让卢子义和一群山匪打成重伤,锁到了一处。”
“衙署的公人呢?死了几个?”燕休又问道。
吴老七伸出三根手指,摇了摇头。
燕休叹了口气,表情严肃道。
“眼下有两件事,需要你们去办。”
沈念尘和吴老七看到燕休说得郑重,立刻抱拳点头。
“属下全凭大人吩咐。”
燕休按住二人的手,压低了声音。
“第一,老七稍作休整,将血迹伤口处理下,衣服也换了,返回林阳城,将一切经过告诉郑达。”
“让他去找司卫营柯中行,就说白河村村民勾结妖修,屡造船难,杀伤人命,劫掠货物,请他立刻派兵处理。”
吴老七听得仔细,连连点头。
燕休又嘱咐道。
“切记,入城时千万别让人看出破绽,见到郑达之前,一个字别漏。”
吴老七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好。”
燕休转头看向沈念尘,将一本账册和一摞信札递了过去。
后者接过来,只扫了一眼,便面色骤变,直接收入储物袋中。
他比谁都清楚,这两个物件,到底有多重要。
“沈兄弟留在此地,组织人手,看住村民,切记,绝不能放跑一个!”
沈念尘沉声答应一句。“属下遵命!”
燕休嗯了一声,又道。
“这两件证物,只能交给柯中行,其他人绝不能信。”
“假如随军而来的是柯大人,还就罢了,若不是,便只处理白河村村民即可,等回到城中,再去找柯中行不迟。”
说话间来回看了看沈念尘和吴老七。
“我估计,有这两件物证,柯中行虽不会直接出手,对付卢敬臣。”
“但保住三班巡查,各位弟兄的身家性命,该是够了。”
“到时莫作他想,交了物证,带了家眷,直接出城,远走高飞,懂么?”
沈念尘和吴老七哪会不清楚,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当即扯住燕休,急声道:“大人,你这是……”
燕休面上一笑。
“这些不过是最坏打算罢了,若一切顺利,明日一早,我自会站在衙署门口,等着各位弟兄凯旋归来。”
“大人!”
沈念尘和吴老七立刻明白了自家大人要去干什么。
燕休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抱拳一句。
“保重。”
言罢纵身而起,落在鞍上。
扯了缰绳,骑马在原地兜了一圈。
深深看了二人一眼。
这才一磕马腹。
飞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