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抢刘彻风头
刘彻之言震动了朝堂上的百官,要知道此时的河南郡可是包含了洛阳这一要地。
当年高帝曾一度考虑定都洛阳,若不是留侯张良建议迁都长安,恐怕今日大汉的首都就会是洛阳。
而大汉立国之后,洛阳的政治地位却未被削弱,其虽未明确都城,但在百姓中一直有着西都之称。
刘彻时期,洛阳是仅次于都城长安的全国第二大城市。刘彻多次东巡途经洛阳,都会在此驻足,在洛阳处理政务、接见诸侯。其在地理位置上承担着衔接东西、安抚关东的政治地位,强化了其仅次于长安的地位,成为实际上的大汉政治副中心。
洛阳地处中原腹地,扼守黄河、洛水水运要道,是关东与关中物资流通的必经之地,为全国商贸中心,交通枢纽,更因为是当年周朝故都,有着中原文化核心之名,文化底蕴深厚。
尤其在刘彻独尊儒术后,洛阳便成为关东地方儒学传播的中心,无数儒生聚集于此,与长安形成东西呼应的儒学传播格局。
从中大夫外派,被任为太守,主政一方,成为封疆大吏,俸禄从千石升为二千石,并且是河南这样的政治经济地理位置都极为重要的地方,以往被派到这里的,皆为皇帝的亲信,这毫无疑问是重任。
董仲舒却听到刘彻要将自己外派到河南,做河南郡的太守,主政一地,立马推辞。
推行科举制是一项苦差事,虽科举让寒门士子有了出名头地的机会,可那些名门之后的为官途径却被抢走了,只能与寒门士子同等竞争,怎能不招人恨。
董仲舒这些年在朝堂任郎官,他深知刘家皆是薄情寡恩之人,当年的主父偃实行刘彻实行推恩令进行削藩,最后因为得罪汉室宗亲,被刘彻毫不留情的以‘主父偃灭了三个王国,朕只好诛他的九族’而被下令灭了九族,当街腰斩。
再往前,先帝孝景皇帝的老师晁错,同样是因顺着孝景帝的意思提出削藩一事。诸侯王自知矛盾不能上升至皇帝,便将矛头瞄准到晁错身上。
诸侯王打出诛晁错,清君侧的口号,这个时候孝景帝同样不顾师生情谊,直接下令腰斩晁错并诛其全族。
但讽刺的是,事态并未因杀掉晁错后而平息,最终七王之乱还是爆发,幸亏有周亚夫力挽狂力,于一个多月间便平定了七王之乱,可最终周亚夫同样被孝景帝下令关进大牢,周亚夫也不堪受辱,在狱中绝食而死,成为大汉第一位被饿死的大将军。
董仲舒清楚若是自己当真出任河南郡太守,推行科举制,有很大概率会被诸多大臣群起而攻之,最后同样是身死的结局。
董仲舒心系儒学传播,也同样心系天下苍生,故而他并不怕自己身死,但他如今的年龄确实已经大了。平日里作为中大夫在议政时提出一些意见还好,若真让他主政一方,他真害怕自己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完成这项任务,从而被有心之人钻空子,认为科举制度不可行,使如此好的制度被废除。
“陛下,太守事务繁忙,需要大量精力,臣已老迈,恐无法担此重任,请陛下另选他人吧。”董仲舒说着话,还不停的咳嗽,向刘彻表明自己是真的身体不适,并不是有意推辞。
“你是为当今我大汉的儒学典范人物,是为当代大儒,朕相信你到河南郡,可以完成推行科举制的任务,你就不要再推辞了。”刘彻道。
因为洛阳的政治地位仅次于长安,故而洛阳所居的功臣世家亦有不少。唯有在洛阳这样的文化核心要地实行,刘彻才能真正看出科举制是否真的可行,并平稳的将这一套制度于功臣世家、在朝重臣聚集的长安实行。
“不过有一点,若你能成为推行,朕自会重重的赏赐于你;若是办的不好,朕不仅会罢你的官,也会夺你的爵。”刘彻以警告之言,逼董仲舒一定要完成这项任务。
“臣定会完成这任务,全力推行科举制度,不负陛下使命!”董仲舒道。
董仲舒知道自己一定是跑不掉,要去干这项差事了,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河南太守之职。
刘彻这才满意的点头,挥手让董仲上舒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既然科举制度已经确定实行,还有均田制以及囤田制。”刘彻道。
“太子,既然这两项制度是你提出的,你就来给诸们大臣讲一下何为均田制囤田制。”刘彻又对刘据道。
刘据闻言,立即将自己对于均田制囤田制的设想,以及此制度的优势,推行方法,同当日在中朝为卫青霍去病等人解释一般,为外朝百官重新解释一遍。
待刘据说完,便退回到原位。
“诸位是何看法?”刘据道。
刘彻居高而下的扫视着朝堂文武百官,其眼神犀利如剑,仿佛能够洞穿人的内心。
据刘彻收到张汤的密信,刘据提出均田制囤田制只是在中朝,并且还未讨论出个结果,故而刘彻这次特地将其放到内朝讨论,也是想看看百官的看法。
刘据的均田制囤田制滋事体大,这两项制度若真的实行,必将影响大汉的整体战略布局。
一时间内朝堂当中议论纷纷。
“陛下,臣认为此制度不可行!”
就在这时,御史大夫张汤率先站出来反对。
当时在中朝中,便是张汤阻止刘据,虽未明说,但却实际上的反对了刘据原这两种制度。
“为何?”刘据问道。
“臣以为,若真的实行均田制囤田制,则需要几年的时间沉淀,开荒种地,这需要时间。最重要的是改变大汉的军事作战的格局,若是囤田制影响了我汉军的战斗力,无法抵御边疆的匈奴,使好不容易打下的几郡,被匈奴重要夺去该如何是好?”张汤道。
“陛下,若当真实行囤田制,各个军队都自己从事生产来自给自足,最后才向朝廷上交剩余的粮食,其中若是这些军队官员有自己的小心思,想要从中大捞特捞,很难受到管制,定要生出许多贪腐案件。”廷尉赵禹道。
张汤与赵禹关系紧密,他们既是大汉司法体系同僚,长期在中央司法、监察系统任职,两人理念相合,在工作中多有交集。
刘彻当年为强化中央集权、打击豪强与诸侯势力,需要修订律令,当时便是张汤与赵禹共同主持修订工作。
后来张汤逐步升迁至御史大夫,而赵禹也升为廷尉,仍同为司法体系内。
张汤虽官任御史大夫,主持监察百官的工作,整肃吏治与弹劾不法,但因刘彻的信任,又因御史大夫为副丞相,对财政的事务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又因张汤如今可入中朝,丞相庄青翟也未入中朝,为外朝百官之首,故而张汤如今的实际地位,隐隐有超过丞相之势。故而此时张汤的话,在朝堂内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此时身为太仆的公孙贺,眼看着平日里与张汤互相不对付的庄青翟,此时无任何表态,而他听官员小声议论的内容,也大多不利于太子的均田制囤田制,握着笏板的双手手指不停扣弄,心急如焚。
先前自己所提的意见未被采纳,此时的丞相庄青翟也没再表达自己对田制囤田制的看法。
自李蔡侵占孝景帝的陵园空地而下狱,不堪受辱自尽后,庄青翟从御史大夫接任了丞相的职位。
从庄青翟任丞相的这段时间,庄青翟也是看明白了,自己这个丞相名义上为百官之首,但实际上只是执行者,实际权利早已被刘彻所施行的中朝给架空,自己无论是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反正都是最终看刘彻的想法。
庄青翟自知还不如等刘彻下决定,自己这位丞相只执行,也省的让自己陷入深渊,堕入万动不复之地。
只是庄青翟不知,张汤早已经盯上了他的丞相之位,毕竟庄青翟便是从御史大夫位上升迁而上的。
故而张汤在朝堂上与庄青翟常常不对付,刘彻也乐得看到丞相与御史大夫这两位三公互掐,越是这样他越放心。
“陛下,臣认为均田制囤田制是为良制!”公孙贺深呼口气,壮着胆子站了出来,为太子发声。
公孙贺曾跟随当时还是车骑将军的卫青出征匈奴,因漠南之战受封为南窌侯,而为大汉的爵位第一等的列侯。
不仅如此,公孙贺的妻子乃是当今皇后卫子夫的姐姐,论血缘他还是太子刘据的大姨夫,其时任侍中的长子公孙敬声则是刘据的表哥,同时两人关系不错。
公孙贺知道自己如今虽高居九卿之一,但他的今天绝对离不开卫氏一族的帮助,他自己早已经被深深的绑定为太子党,他此时应该站出来为刘据说话。
太仆之位掌天子车马与马政,是皇帝的近臣,而公孙贺此时也同时兼任左将军这一重号将军,与卫青霍去病一样,身兼文武两种官职,可参政议政,也因将军身份可参与军事行动。
“南窌侯,你为何认为此为良策?”刘彻问道。
均田制囤田制事关边疆战事,有这样一位曾因战功而封侯的人来分析,刘彻当即让公孙贺说下去。
“陛下,臣以为当今我大汉国力,因连续征战且为长途奔袭,战线极长。而战线越长,对粮草供应的压力便越大,孝文皇帝以及孝景皇后实行的黄老之道下,国家富足,百姓同样生活不错。但匈奴问题却一直被搁置着。”
“幸有陛下有雄才大略,改变了由被动防御为主动出击的军事战略,经漠北之战后,匈奴几乎被打垮,短期内很内形成有效的战斗力,但我们国力也受到的极大的损耗。”
“均田制囤田制最大的优点,便是可以大大减轻边疆的粮草负担,同时也大大减轻内地百姓的负担,同时还可以反哺朝廷的军需粮草短缺,激发更多的百姓前去参军,增加我大汉边疆的士兵数量,而均田制也可以让那些荒地被合理利用。如此一来,久而久之边疆的经济也可以被带动,原匈奴住民也会慢慢认可我汉文化,成为我大汉子民。”
公孙贺在议政时,因想提到文景两代积攒的家底被掏了个干净,但又怕刘彻发怒,反而聪明反被聪明误。所以公孙贺先行夸赞刘彻的雄才大略,让刘彻听的舒服了,再切入到支持均田制囤田制的理由,使刘彻更容易接受。
“若实行均田制囤田制,几年内,我汉军的数量定然会更多,国库更加充盈,战斗力在总体上升。”公孙贺最后补充道。
刘彻听到公孙贺的观点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陛下,若实行均田制囤田制确实可能会有廷尉所言的贪腐事情发生,但就算不实行这两种制度,在军中贪污的事情依然存在。元光年间,便有监军御史侵吞军资,被军正丞依军法斩杀。而我大汉要做的不因为是因为贪腐就否定一种制度,而是要加强监督,防止此类事情发生,一旦有发现,绝不姑息!”刘据字字落地有声,震慑住了下面窃窃私语的百官。
刘据句句在理,让有心之人也挑不出毛病,一时间抢了大汉皇帝刘彻的风头,成为这次朝会的中心。
“朕看,就依太子所言,实行均田制与囤田制,逐渐让边关七郡的部队进行耕种,战时为后,平时也要务农。随之召告天下,要对边疆实行边均田制,若愿意去者,国家给他们发放农具以及种子,并护送他们到达边疆。”刘彻最终还是同意了刘据均田制以及囤田制。
刘彻虽满心都是打匈奴,但他也知道打匈奴是极为耗费钱财的,他在生活享受上也不想委屈了自己,国库也因此快要被耗空了。
纵是国库没钱,刘彻也还是想要打匈奴,他就是想用自己一代人的时间将匈奴彻底击垮,让自己的武功扬名立万,被世代传颂。故而刘彻开始重用桑弘羊,让他为自己搞钱,给自己筹钱用于攻打匈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