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市市立医院,凌晨三点二十分。
手术室的红灯亮着。高远站在走廊里,手上还沾着陈默的血。沈眉已经进去四十分钟了,期间护士出来拿了三次血袋。
周锐和秦霜赶到时,手术还在进行。
“芯片的拆除方案已经传给了沈眉。”周锐递过平板,“但风险很高。芯片的神经探针已经深入脑干,强行拆除可能造成永久性运动神经损伤,甚至……死亡。”
高远盯着手术室的门:“他自己选的路。”
“你知道江临为什么派他来吗?”秦霜问。
“测试。测试我会不会救一个敌人,测试我的底线在哪里,也测试……新特调科的能力。”高远靠在墙上,“陈默是弃子,也是信息载体。江临通过他,看到了我们的反应速度、医疗能力、还有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是什么?”周锐看着他。
高远沉默了很久。
“我选择救人。”他说,“即使他是罪犯,即使他伤害了警察。但在他求我杀他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个人,不是一个怪物。”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王队长快步走来,脸色铁青。
“高队,我需要解释。”他停在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我女儿王小萌的病历。三个月前她在本院做的近视手术。主刀医生,张建国,上周因‘医疗事故’辞职,现在失踪了。”
他把病历拍在高远胸口:“手术同意书上的风险告知栏是空白的。术后复查记录显示视力恢复‘异常良好’,从近视五百度变成视力2.0。但两周后,她开始出现幻视、焦虑、失眠。精神科医生诊断为‘急性应激障碍’,但我女儿从没受过创伤!”
高远接过病历,快速翻阅。数据确实异常,和赵天宇发来的名单吻合。
“王队,你冷静——”
“我怎么冷静!”王队长眼睛通红,“我老婆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女儿!现在她躺在家里,不敢见光,不敢出门,说看到所有人身上都有颜色!而你们——”他指着高远,“你们在办什么高科技犯罪案,却没人告诉我,我女儿的病可能和这些案子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查了。张建国医生在过去一年做了二百多例近视手术,其中三十七名患者出现精神症状。医院压下了投诉,张建国给了封口费。但现在他跑了,医院说他可能去了国外。”
高远和周锐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队,”周锐开口,“这件事比你想象的复杂。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但前提是你要保持冷静,并且……接受一些超出常规的解释。”
“什么解释?”
“关于‘视界之光’,关于神经改造实验,关于……”周锐顿了顿,“超能力。”
王队长愣住,然后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超能力?周警官,你是不是也疯了?”
“看看这个。”高远递过自己的手机,上面是陈默眼睛发光的照片,还有芯片的扫描图,“这不是PS。这是真的。你女儿可能也是……受害者之一。”
王队长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这不可能……”
“可能。”沈眉的声音传来。她穿着手术服走出来,手套上沾着血,但眼神平静,“芯片拆除了。陈默还活着,但能不能醒,醒来后能不能正常,不知道。”
她走到王队长面前:“王队,你女儿需要帮助。她不是精神病,她的视觉神经系统被改造了。如果放任不管,她可能会像陈默一样失控,也可能被江临那样的人控制利用。”
“改造……”王队长喃喃,“谁干的?为什么?”
“‘穹顶生物’。”秦霜说,“一个跨国医疗集团,表面做眼科手术,实际进行非法人体实验。他们在筛选和制造特殊能力者,目的不明。你女儿是他们的实验品之一。”
王队长瘫坐在长椅上,双手捂脸。
走廊陷入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仪器滴答声。
良久,王队长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也有了决断。
“我能做什么?”
高远在他身边坐下:“第一,保护好你女儿,不要让她接触任何‘视界之光’相关的人。第二,协助我们调查张建国和医院的关系网。第三……”
他看向手术室。
“帮我们找到其他受害者。在他们被江临控制,或者自我毁灭之前。”
王队长点头,声音沙哑:“我女儿……她能治好吗?”
“我们可以尝试。”沈眉说,“星光小学的那些孩子,我们正在用神经反馈训练帮助他们控制能力。对你女儿,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方法。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她的配合。”
“我配合。”王队长站起来,挺直腰背,“只要能救我女儿,我什么都配合。”
他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调动手下。
高远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对周锐说:“我们又多了一个盟友。”
“但也多了一份责任。”周锐说,“如果王小萌觉醒后失控,如果她伤害了人……”
“那我们就像救陈默一样救她。”高远说,“一个都不能少。这是我们的底线。”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陈默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但呼吸平稳。
“送ICU监护。”沈眉交代,“每小时记录一次脑电波,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护士推着病床离开。
高远走到窗边,看向渐亮的天空。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漫长的夜晚即将过去。
但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林晚发来紧急信息:“高队,那个金属盒子破解了。里面不是数据,是一个实时视频信号。信号源在……本市。”
她发来一个链接。
高远点开。
屏幕上出现一个房间。看起来像是高档酒店的套房,落地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是本市中心区。
镜头移动,对准沙发。
雷烈坐在那里,穿着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看到镜头,举杯示意。
“高队,早上好。”他微笑,“听说你在邻市忙,我就不打扰了。只是想告诉你,我回来了。带着‘穹顶’的礼物。”
他拍了拍手。
房间门打开,几个人走进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普通,但眼睛……
全部泛着微光。
“介绍一下。”雷烈站起身,走到那些人身边,“本市的新居民。都是‘视界之光’的‘成功案例’。他们有的能看穿墙壁,有的能预知危险,有的能……影响情绪。”
他走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边,搂住他的肩膀:“比如小杰,他能看到别人心里最害怕的东西。很有趣,不是吗?”
镜头对准少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雷烈扭曲的笑容。
“江临在邻市玩小游戏,我在本市准备大场面。”雷烈看着镜头,眼神冰冷,“高远,你不是想救所有人吗?我给你一个挑战。”
他指向窗外。
“明天日落前,这座城市将有五个地方同时发生‘事故’。可能是火灾,可能是坍塌,可能是……集体恐慌。你的任务是阻止它们。用你的能力,用你团队的能力,或者用普通警察的方式——随便你。”
他顿了顿。
“但如果你失败了,或者如果你向新特调科求助动用大规模镇压力量,我就会释放这些新朋友去街上走走。想象一下,一百个失控的觉醒者在拥挤的市中心,会发生什么?”
视频结束。
高远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指捏得发白。
周锐和秦霜已经看到了内容,脸色同样难看。
“五个地方……”秦霜调出地图,“他要同时发动五起袭击?这需要大量人力和资源。”
“他不需要人力。”高远说,“他只需要这些觉醒者。一个能引发恐慌的能力者,在人群密集处失控,造成的伤害可能比炸弹还大。”
“我们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周锐看着手表,“需要立刻回本市。”
高远点头,但没动。
他看向窗外完全亮起来的天空,看向这座陌生的城市,看向医院走廊里忙碌的医护人员,看向刚失去女儿又重获希望的王队长。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科长,”他说,“‘穹顶’正式宣战了。我们需要最高级别的授权。另外,请协调邻市警方,我们需要联合布控。”
“你要做什么?”
“我要在两个城市同时作战。”高远的声音很平静,“邻市这边,江临还在活动,可能有更多受害者。本市那边,雷烈准备了五份‘礼物’。两边都不能放。”
“你分身乏术。”
“所以我要分兵。”高远说,“沈眉、苏月、王队长留在邻市,继续追查江临和受害者网络。周锐、秦霜、吴岩、林晚、赵天宇跟我回本市,应对雷烈的挑战。”
“风险很大。”
“我知道。”高远说,“但如果现在撤退,江临会认为我们怕了,会变本加厉。如果我们只顾一头,另一头就会失控。这是他们设计的困局——让我们选择救哪边。”
他深吸一口气。
“我的选择是:两边都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授权批准。但高远,记住:你们现在代表的不只是自己,也不只是新特调科。你们是屏障,是这座城市和普通人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你们倒了……”
“我们不会倒。”高远打断他,“因为如果我们倒了,就没有人能站起来了。”
他挂断电话,看向已经聚集过来的队友。
“都听到了?”他问。
众人点头。
“那就准备出发。一小时后,分头行动。”
沈眉拉住他的胳膊:“高远,小心。雷烈变了。他眼里的东西……很黑暗。”
“我知道。”高远拍拍她的手,“你也是。江临很危险,别单独行动。”
“我不会。”沈眉松开手,眼神坚定,“我会找到他,然后结束这一切。”
苏月走过来,递给高远一个小瓶子。
“镇定喷雾。如果你感到能力失控,或者情绪波动太大,喷一下。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能争取时间。”
“谢了。”
吴岩已经收拾好装备,林晚和赵天宇在远程调试设备。周锐和秦霜在协调交通和后勤。
高远看着他们,这个在短短几周内凝聚起来的团队,这些本应是陌生人却成了战友的人。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走吧。”
一行人走出医院。晨光刺眼,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战争,已经蔓延到两个城市。
高远坐进车里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雷烈发来的图片消息:
一张本市地图,上面标注了五个红点。分别是:中央地铁站、市立医院、商业中心广场、科技园区、还有……星光小学。
下面有一行字:
“从你最熟悉的地方开始。下午五点,准时开演。别让我失望。”
高远删掉信息,看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
五个目标,十二小时。
倒计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