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废弃工业区,凌晨一点。
高远和吴岩踩过积水的地面,走向那辆被遗弃的黑色轿车。车子停在生锈的厂棚下,车门敞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
“周围搜查过了。”先到场的当地警察报告,“没有脚印,没有指纹,连轮胎痕迹都被特意清理过。劫匪很专业。”
高远点头,戴上手套,俯身查看车厢。后座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那个穹顶图案在战术手电的光束下显得格外刺眼。
“血是劫匪自己的。”沈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还在医院,“血型匹配,DNA正在比对。但奇怪的是,血液中的肾上腺素浓度异常高,是正常人的三倍以上。”
“能力使用的副作用?”高远问。
“可能。过度使用神经类能力会导致内分泌紊乱。但这也可能意味着……对方的状态不稳定,处于失控边缘。”
高远伸手,指尖轻轻拂过血绘的图案。血液的触感粘稠冰冷。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模糊的预感——自从星光小学事件后,他的“轨迹预视”能力恢复得很慢,时有时无,但此刻,一丝微弱的金色线条在视野边缘浮现。
线条指向车厢地板。
他蹲下身,手指敲击地板。声音空洞。
“有夹层。”
吴岩从工具包取出撬棍,两人合力撬开地板衬垫。下面不是备胎,而是一个金属盒子,约笔记本电脑大小,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口或开关。
“最新型的防干扰存储设备。”周锐的声音接入通讯,“需要特定频率的电磁密钥才能打开。强行破坏会触发数据销毁程序。”
“能破解吗?”高远问。
“需要时间。但林晚说,她在‘穹顶’的技术库里见过类似的设计。给她两个小时。”
高远把盒子装进证物袋,正要起身,忽然停住。
他感到……被注视。
不是普通的被看,而是一种针刺般的凝视感,从废弃工厂的深处传来。那种感觉他很熟悉——是同类。
“吴岩。”他低声说。
吴岩立刻会意,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扫视黑暗中的厂房。
高远慢慢直起身,看向工厂深处。那里堆满生锈的机械和废弃集装箱,阴影重叠,像一座钢铁迷宫。
他的眼睛开始隐隐作痛。能力在预警。
“三点钟方向,二楼窗户。”吴岩低声说,“有人。”
高远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二楼破碎的窗户后,确实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距离约七十米,光线太暗,看不清细节。
但人影在招手。
邀请。
“我去看看。”高远说。
“太危险。”吴岩拦住他,“可能是陷阱。”
“如果是陷阱,我们已经在了。”高远拔出手枪,“你留在这里掩护。如果我十分钟后没出来,或者听到枪声,立刻呼叫支援,不要进来。”
“高队——”
“这是命令。”
高远推开吴岩的手,走向工厂大门。生锈的铁门虚掩着,他侧身进入,战术手电的光束切开黑暗。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挑高至少十米,空中横亘着生锈的行车轨道,地上堆满废弃的机床和零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霉菌混合的气味。
他的脚步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声很响。
二楼窗户的方向在左侧。他找到楼梯,铁制阶梯已经腐蚀,踩上去嘎吱作响。
每上一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更强一分。
到达二楼平台时,他停住了。
那个人影就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看着窗外。身材中等,穿着深色夹克,头发剃得很短。
“江临?”高远举枪瞄准。
人影慢慢转过身。
不是江临。
是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脸色苍白,眼睛下方有深深的黑眼圈。但那双眼睛……
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
“高队长。”年轻人开口,声音沙哑,“我叫陈默。江临说你会来。”
“你是他的人?”
“曾经是。”陈默笑了,笑容苦涩,“他帮我控制了能力,也给我下了锁。现在,我想解锁。”
他拉开夹克拉链,露出胸膛。心脏位置,贴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贴片,边缘有细微的灯光闪烁。
“‘穹顶’的行为抑制芯片。”陈默说,“江临给我装的。他说如果我听话,就永远不启动。但我昨天……没听他的话。所以他现在要清理我了。”
高远没有放下枪:“银行抢劫是你干的?”
“是我控制的警察。”陈默承认,“但我没想伤害他们。我只是……需要逃跑。江临要我测试新药的效果,那种能让普通人短暂获得能力的药。他说如果成功,我们就能制造军队。”
“新药?”
“神经催化剂的口服版本。”陈默的声音开始颤抖,“还在试验阶段。副作用很大。我吃了,所以现在……”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关不掉了。一直在发光,一直在……影响周围的人。”
高远注意到,陈默的脚下,几只老鼠正在绕圈,动作僵硬,像被无形的线操控。
“你想让我帮你?”
“我想让你杀了我。”陈默说,语气平静得可怕,“芯片已经启动倒计时。两小时后,它会释放神经毒素,我会脑死亡。江临说这是给叛徒的惩罚。但我还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得这么窝囊。”
他向前走了一步。
“所以我来找你。江临说你心软,说你总想救所有人。那你能救我吗?在我彻底失控,伤害更多人之前?”
高远的枪口微微下垂。
他能看到陈默眼中的绝望,也能看到他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在涌动。那种蓝光越来越亮,周围的老鼠开始互相撕咬。
“周锐,”他对着通讯器低声说,“听到了吗?”
“听到了。”周锐的声音很沉,“芯片型号确认,是‘穹顶’的惩戒型抑制器。一旦启动,无法远程停止。但新特调科有手术拆除的方案,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需要什么条件?”
“无菌手术环境,神经外科专家,还有……至少四小时。但他的倒计时只剩不到两小时。”
高远看向陈默:“你听到了。我们有机会,但不大。”
“总比没有强。”陈默笑了,眼睛里流出血泪——那是毛细血管破裂的征兆,“带我去医院吧。如果失败了,至少我死在试图救我的人手里,而不是像垃圾一样被江临清理掉。”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然后突然僵住。
眼睛里的蓝光剧烈闪烁。
“不……不行了……”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它在加速……江临知道我在这里……他在遥控……”
芯片上的倒计时显示屏原本显示01:47:32,现在数字开始疯狂跳动,几秒内变成了00:15:00。
“他在逼我!”陈默嘶吼,“逼我在你面前失控!高远,杀了我!快!”
周围的老鼠全部暴起,眼睛发红,向高远扑来。同时,陈默抬起头,眼睛里的蓝光像探照灯一样射出——
吴岩从楼梯口冲上来,一把将高远扑倒。
蓝光擦着他们的头顶掠过,击中对面的墙壁。混凝土墙面瞬间龟裂,腾起一片灰尘。
“他的能力在暴走!”吴岩大喊,“高队,必须制止他!”
高远爬起来,看着痛苦挣扎的陈默。陈默的七窍都在流血,但眼神深处还有一丝清醒,一丝哀求。
杀了我。
高远举起枪,瞄准。
手指扣在扳机上。
但他看到了陈默胸口芯片的倒计时:00:09:47。
也看到了陈默眼中那个十六岁少年王小萌的影子——如果她觉醒,如果她失控,如果有人这样拿枪对着她……
他放下了枪。
“周锐!”他对着通讯器吼,“有没有办法暂时冻结芯片?!”
“有!电磁脉冲可以干扰信号,但需要高功率设备,而且可能伤及他的大脑——”
“做!”高远冲向陈默,“吴岩,去车里拿EMP发射器!快!”
吴岩转身冲下楼。
陈默已经站不起来了,蜷缩在地上抽搐。蓝光不受控制地四射,击中天花板,铁皮和水泥块簌簌落下。
“坚持住。”高远跪在他身边,按住他乱挥的手,“我们救你。”
“为什么……”陈默的声音微弱,“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吴岩抱着一个银色箱子冲上来,打开,里面是一个带天线的黑色设备。
“功率调到最大!”高远喊,“瞄准芯片!”
吴岩启动设备,天线对准陈默胸口。倒计时:00:03:12。
“发射!”
刺耳的尖啸声中,EMP脉冲释放。
陈默身体剧烈痉挛,芯片上的倒计时屏闪烁了几下,停在了00:02:58。
但蓝光没有消失,反而更强烈了。
“不行!”周锐在通讯器里喊,“芯片只是暂停,他的能力已经彻底失控!高远,必须让他失去意识,否则能量会烧毁他的大脑!”
高远看向陈默。陈默的眼睛已经完全被蓝光覆盖,看不见瞳孔,看不见眼白,只有两团燃烧的蓝色火焰。
他抬起手,不是用枪。
用掌缘,精准地击在陈默的颈动脉上。
陈默身体一软,昏死过去。蓝光渐渐熄灭。
工厂里恢复安静,只有雨水从破洞的天花板滴落的声音。
高远瘫坐在地上,剧烈喘息。吴岩收起EMP设备,检查陈默的生命体征。
“还活着。但脉搏很弱。”
“叫救护车。”高远说,“让沈眉准备好,我们有一个病人需要紧急手术。”
他看向窗外,远方的城市灯火通明。
江临在看着。一定在看着。
这只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