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市,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高远站在被警戒线封锁的银行门口,雨水顺着雨衣的帽檐滴落。红蓝警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旋转,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高队,现场已经初步勘查过了。”当地刑侦支队的王队长递过来一份报告,脸上写满疲惫,“劫匪四人,蒙面,持霰弹枪和手枪。从进门到撤离,三分十七秒,没开一枪,没伤一人。完美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高远接过报告,目光扫过现场照片。破碎的防弹玻璃、散落的传单、地上用粉笔画出的弹壳位置……
“监控呢?”
“全部失灵。”王队长苦笑,“不是断电,是干扰。技术人员说,劫匪携带了高功率电磁脉冲装置,半径五十米内的电子设备全部瘫痪。连街对面咖啡馆的监控都没能幸免。”
沈眉从银行里走出来,手套上沾着少许粉尘。她抬头看向高远,微微摇头:“内部勘查完毕。劫匪只拿走了大额现金,约二百三十万。保险柜没动,客户寄存柜没动。目标明确,行动高效。”
“还有,”她压低声音,“我在柜台下方的地板上,发现了这个。”
她摊开手,掌心里是一枚纽扣大小的金属片,边缘有烧灼痕迹。
高远接过,对着灯光细看。金属片表面有极细微的电路纹理,中央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透明晶体。
“微型摄像头。”周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和秦霜刚赶到,身上还带着车程的疲惫,“‘穹顶’的第三代监控设备,集成了图像采集和实时传输功能。通常用于远程观察实验对象。”
“劫匪留下的?”王队长皱眉,“他们想观察什么?”
“观察警方的反应速度。”秦霜说,“观察目击者的状态。观察……”她看向高远,“可能观察我们。”
高远把金属片装进证物袋:“王队,能看看那名被控制的警察吗?”
“在医院。状态……不太好。”
市立医院,神经科病房。
年轻警察小李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他的搭档小王坐在床边,眼眶通红。
“从昨晚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话。”小王的声音嘶哑,“医生做了所有检查,脑电图、CT、核磁共振……全部正常。但他就这么……空了。”
高远走到床边,俯身观察小李的眼睛。瞳孔对光有反应,但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当时发生了什么?”他问小王。
“我们押着那名劫匪上警车。”小王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中弹了,左肩,流血不少。我和小李一左一右架着他。然后……然后他突然转过头,看着小李的眼睛。”
小王吞咽了一下。
“他的眼睛……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发光。淡蓝色的光,从瞳孔里透出来。小李当时就僵住了。然后劫匪看向我,说了两个字:‘开枪’。”
“你开枪了?”
“我对小李开枪了。”小王捂住脸,“我控制不了自己。手自己抬起来,扣扳机。小李也对我开枪。我们互相……然后劫匪抢了车跑了。等我们反应过来,已经躺在血泊里。”
苏月轻轻按住小王的肩膀,一股温和的安抚感传递过去。小王紧绷的身体稍微松弛。
“这不是你的错。”她柔声说,“你被控制了。”
“控制……”小王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高队,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妖怪?还是……新型毒品?”
高远没有回答。他看向沈眉,沈眉会意,戴上特制的滤光眼镜,凑近观察小李的眼睛。
在她的特殊视觉下,小李的视网膜上残留着异常的生物荧光——这是强烈神经刺激后的痕迹,会随时间慢慢消退,但此刻依然清晰。
“深度催眠状态。”沈眉低声说,“不是药物,是直接的神经干预。对方的‘凝视’在小李的大脑里植入了一个强效抑制指令,让他进入类似植物人的状态。理论上可逆,但需要时间,也可能需要……相同能力的反向干预。”
“江临。”高远说。
“或者他训练的人。”周锐调出平板上的资料,“邻市过去三个月,有三起未破的‘完美犯罪’:珠宝店失窃、公司数据被盗、还有一起运钞车劫案。共同点:监控失灵、目击者记忆模糊、嫌疑人特征无法描述。当地警方以为是高科技犯罪,但现在看来……”
“是觉醒者犯罪网络。”高远接话,“江临在扩张。”
病房门被敲响,吴岩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高队,交通监控分析有发现。劫匪逃脱用的车辆,在城北废弃工业区被发现。车上留有这个。”
平板上显示一张照片:车厢后座,用血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
一个穹顶。
下面有一行小字:“欢迎来到新世界。”
高远盯着那个图案,良久,说:“王队,我需要近三个月所有未破疑难案件的卷宗。还有,全市所有眼科诊所和医院的近视手术记录。”
“手术记录?”王队长一愣,“这和抢劫案有什么关系?”
“可能关系很大。”高远转身向外走,“召集你的人,我们需要开个会。另外,联系你们局长,申请联合专案组权限。这事比普通的银行抢劫严重得多。”
走廊里,周锐追上高远。
“你打算告诉他们真相?”
“部分真相。”高远脚步不停,“他们需要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但不能知道全部。觉醒者的存在一旦公开,恐慌会比犯罪本身造成更大的破坏。”
“陈科长已经协调了上级,邻市警方会全力配合,但不会知道新特调科和觉醒者的具体信息。对外宣称是‘新型高科技犯罪团伙’。”
“这样最好。”
走到医院门口时,雨已经停了。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霓虹灯光,像一条流淌的彩色河流。
秦霜从另一侧走来,脸色凝重。
“刚接到消息。雷烈出现了。”
高远猛地转头:“在哪?”
“三个小时前,本市机场的监控拍到他。一个人,没带行李,出了机场后上了一辆黑色奔驰。车牌是套牌,但车型和‘穹顶’在本市的用车一致。”
“他回来了……”高远看向夜空,乌云正在散去,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江临在邻市搞事,雷烈回本市。他们在分头行动。”
“或者,”沈眉轻声说,“这是调虎离山。把我们引到邻市,然后在本市做更大的事。”
手机震动。林晚发来信息:“高队,我追踪了那枚微型摄像头的信号路径。最终指向本市的一个服务器节点,节点地址是……‘视界之光’研究中心旧址。但那里上周已经清空了。”
“继续追踪。看有没有隐藏线路。”
“已经在做。另外,赵天宇想和你通话,他说有重要发现。”
高远拨通赵天宇的电话。
“高队。”赵天宇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带着一丝兴奋,“我调阅了邻市近半年的缉毒案件记录。发现一个规律:每次大规模毒品交易的前后三天,附近区域都会发生一起‘完美犯罪’,而且都是小额目标,像是……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警方的反应时间、布控模式、还有……目击者的记忆可靠性。我分析了十二起案件的时间线和地理分布,发现它们围绕三个中心点:市立医院眼科中心、一家私立眼科诊所,还有‘视界之光’在邻市的分支机构。”
高远握紧手机:“你是说,他们在用犯罪活动测试觉醒者的能力,同时筛选新的觉醒者?”
“对。而且他们可能在制造觉醒者。”赵天宇顿了顿,“我查了那三家机构的患者记录,发现有二十七名患者在手术后出现‘异常症状’:视力过度恢复、出现幻觉、情绪失控。其中九人被诊断为精神疾病入院治疗,五人失踪,剩下的……社会功能正常,但都有轻微的行为改变记录。”
“把名单发给我。”
“已经发了。但高队,还有一件事。”赵天宇的声音低下去,“我在名单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王队长的女儿,王小萌,十六岁,三个月前在市立医院做了近视手术。术后两周,因‘急性焦虑症’休学至今。”
高远回头,透过医院玻璃门,看到王队长正在走廊里打电话,背影佝偻。
女儿生病,辖区接连发生诡异案件,手下警察被控制互射……
“我知道了。”高远说,“这事我来处理。你继续分析数据,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
挂断电话,他看向周锐和沈眉。
“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江临不仅在犯罪,还在制造新的觉醒者。而且目标可能是……警察家属。”
沈眉脸色一白:“他想控制警方?”
“或者制造内部矛盾。”周锐冷静分析,“如果王队长发现女儿的病和这些案件有关,而办案的我们又隐瞒真相,他会怎么想?如果更多警察的家人成为觉醒者,甚至成为罪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分裂。猜忌。信任崩塌。
这是比任何抢劫都可怕的攻击。
“我们需要分头行动。”高远做出决定,“沈眉、苏月,你们留在医院,尝试解除小李的控制状态,同时接触王队长的女儿,评估她的觉醒程度。周锐、秦霜,你们去查那三家眼科机构,看有没有‘穹顶’的活动痕迹。吴岩跟我去劫匪弃车现场。”
“林晚和赵天宇呢?”
“他们继续技术支援。”高远看向远方城市的灯火,“告诉赵天宇,准备好。我们可能很快需要他的眼睛。”
众人点头,分散行动。
高远坐进车里,吴岩发动引擎。
车子驶入夜色时,高远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张图片:
雷烈站在一栋高楼的天台边缘,背后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他转过头,看着镜头的方向,嘴角挂着冰冷的微笑。
图片下面有一行字:
“游戏升级了。这次,我们玩个大的。——C”
高远盯着屏幕,良久,回复:
“我奉陪。”
然后他删掉短信,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霓虹灯在雨后的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像一道道流血的伤口。
战争,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