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旧区,“夜火”酒吧。
雷烈推开玻璃门时,重金属音乐像实体一样撞在胸口。舞池里挤满扭动的身体,灯光在烟雾中切割出破碎的色彩。他穿过人群,走向角落的卡座。
“雷哥来了!”卡座里站起一个染黄毛的年轻人,满脸堆笑,“位置给您留好了。”
雷烈点头坐下,环顾四周。三个小弟,两个陪酒女,桌上堆满空酒瓶。这是刀哥手下的场子,雷烈虽然已经从防暴队离职三个月,但以前的“关系”还在用——主要是用来收保护费和解决“纠纷”。
“雷哥,今天西街那家KTV的老板又耍花样。”黄毛凑过来倒酒,“说这个月生意不好,保护费想减半。”
“减半?”雷烈喝了口酒,眼睛眯起来,“你跟他说,要么按规矩交钱,要么我让他生意更不好。”
“说了,他不听。还说要报警。”
雷烈放下酒杯,盯着黄毛:“你怎么办的?”
“我……我砸了他门口两个花瓶。”黄毛声音小下去,“但他把监控录像拷走了,说再找他麻烦就交给警察。”
空气凝固了几秒。陪酒女们识趣地低下头。
雷烈突然笑了,但眼睛里没有笑意:“监控录像?你觉得我会怕那个?”
他站起身,一米八五的身高在昏暗灯光下像一座山。“走,现在就去跟他谈谈。”
一行人走出酒吧时已经晚上十一点。西街离这里不远,走路十分钟。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雷烈身上的一点酒气。
KTV名叫“金色年华”,门面不大,霓虹灯招牌缺了几个字。雷烈推门进去,前台小妹看到他,脸色瞬间白了。
“你们老板呢?”
“在……在楼上办公室。”
雷烈径直上楼。黄毛和另外两个小弟跟在后面,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办公室门没锁。推开门,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正坐在电脑前,看到雷烈,手一抖,鼠标掉在地上。
“王老板,听说你对我们的服务费有意见?”雷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腿。
“雷……雷哥。”王老板站起身,声音发颤,“不是有意见,是真的困难。这几个月生意差,房租都交不上……”
“那是你的事。”雷烈打断他,“我只要我的那份。”
“可……”
“听说你还有监控录像?”雷烈身体前倾,盯着王老板的眼睛,“想报警?”
王老板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墙上:“我……我只是想自保。雷哥,你高抬贵手,这个月我真拿不出那么多……”
“拿不出就关门。”雷烈站起来,走到电脑前,“录像在哪?”
“我删了!真的删了!”
雷烈不信。他扫视办公室,目光落在墙角的保险柜上。很老式的机械锁,不难开。
“黄毛,去拿工具。”他吩咐。
“雷哥!”王老板突然冲过来,拉住雷烈的胳膊,“求你,别动保险柜,里面是孩子的学费——”
雷烈甩开他的手,力道很大,王老板踉跄着撞到桌子,桌上的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了。照片里是王老板和一个七八岁女孩的合影。
有那么一瞬间,雷烈愣住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如果他还配叫她女儿的话。离婚后前妻带着孩子去了外地,三年没联系了。
但暴戾的情绪很快压过了那一丝柔软。
“学费?”他冷笑,“关我屁事。”
黄毛拿来了撬棍和液压钳。雷烈示意他们动手。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中,保险柜门开始变形。
“住手!”王老板突然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水果刀,双手握着,刀尖对着雷烈,“再动我就……”
办公室里安静了。
雷烈看着那把刀,看着王老板颤抖的手,看着对方眼中混合着恐惧和绝望的光。然后他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开始燃烧。
是愤怒。熟悉的、滚烫的、几乎让他上瘾的愤怒。
“你敢用刀指着我?”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
王老板后退,刀尖晃动。
雷烈又走了一步。他现在离刀尖只有半米。他能清楚看到王老板瞳孔里的自己——眼睛充血,面目狰狞。
“来啊,”他几乎在低吼,“往这捅。”
他的手指戳着自己胸口。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撞开。两个穿制服的巡警冲了进来,举着警棍:“干什么!放下刀!”
场面瞬间混乱。
王老板看到警察,手一松,刀掉在地上。但雷烈的愤怒已经到达顶点——被打断的暴怒,被外人介入的失控感。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警察。年轻,估计刚从警校毕业,脸上还带着紧张。
然后,某种变化发生了。
雷烈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像体内的一扇门被猛地推开。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红,不是真的颜色变化,而是某种……能量的涌动。
他盯着那两个警察。
年轻警察也看着他,但很快,他们的眼神变了。从警惕,变得困惑,然后……愤怒。
“你他妈看什么看!”其中一个警察突然吼起来,不是对雷烈,而是对旁边的同事。
“你说什么?”另一个警察一愣。
“我说你他妈看什么看!从刚才进来就一直挤我,什么意思?”
“我什么时候挤你了?你发什么神经!”
争吵在几秒钟内升级。两个警察互相推搡,完全忘了雷烈和王老板。
黄毛和小弟们目瞪口呆。雷烈自己也愣住了,但体内那股愤怒还在燃烧,甚至更旺了。他能感觉到,是自己的目光在“点燃”他们的情绪。
他尝试移开视线。
争吵停止了。
两个警察喘着气,茫然地看着对方,又看看雷烈,似乎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们……”其中一个警察开口,声音有些虚弱。
雷烈转身就走。黄毛和小弟们赶紧跟上。下楼,穿过空荡荡的KTV大厅,走进夜色。
走了两条街,雷烈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
“雷哥,你刚才是……”黄毛小心翼翼地问。
“闭嘴。”雷烈打断他,“今晚的事,谁都不准说出去。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
雷烈摆摆手让他们走。等小弟们消失在街角,他才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在路灯下,皮肤正常,没有发光,没有变异。但刚才那种感觉……
他闭上眼,回忆整个过程。
愤怒。强烈的愤怒。然后是目光接触。接着对方也被愤怒吞噬。
这不是巧合。
他想起这几个月的一些异常:有几次在街头冲突中,他只要瞪着对方,对方就会突然暴躁起来,甚至开始攻击同伴。他以为是自己气势够凶,现在想想……
雷烈睁开眼睛,看向马路对面。一个流浪汉正在翻垃圾桶。
他集中精神,盯着那个流浪汉,同时回想刚才的愤怒情绪——这很容易,他人生中积累的愤怒足够填满一个水库。
流浪汉的动作停住了。然后他直起身,看向旁边另一个正在睡觉的流浪汉。
几秒后,两个流浪汉扭打在一起。
雷烈立刻移开目光。
打斗停止了。两个流浪汉茫然地分开,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动手。
雷烈靠在墙上,心脏狂跳。
他有了某种能力。能通过目光传播愤怒的能力。
很强大。也很危险。
手机震动。刀哥发来信息:“雷老弟,听说你今晚表现不错。明天来我办公室,有新活给你。”
雷烈盯着屏幕,良久,回复:“好。”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夜晚的城市依旧喧嚣,霓虹灯在他眼中映出破碎的倒影。
他不知道这种能力从哪来的。也不知道会把他带向哪里。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这比当警察时用的警棍和手铐,有力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