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市中心银行劫案现场。
高远站在监控室里,双手撑在控制台上,一遍遍回放劫匪离开前的最后三十秒画面。
四个蒙面人,专业手法,三分钟清空三个柜台,没有伤人,没有多余动作。完美得像军事行动。
但让高远在意的是撤退环节。
“高队,外围布控的兄弟说,劫匪的车就像提前知道所有路障位置。”年轻的刑警小李指着地图,“你看,他们从这里拐进小巷,刚好避开一号卡点;然后绕到这条单行道,反向行驶,打了二号卡点一个时间差;最后在这里——”
他点了点地图上一个十字路口:“闯红灯左转,驶入正在施工的半封闭路段。等我们反应过来绕路追,已经跟丢了。”
高远没说话。他盯着监控画面,劫匪的头车在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灯——这不合逻辑,逃窜车辆怎么会等红灯?
除非他们知道,等这个红灯,会比强行通过更安全。
画面中,红灯读秒:5、4、3……
就在绿灯亮起前一秒,一辆运渣土的工程车从右侧路口高速冲出,完全无视红灯,横穿而过。如果劫匪的车早一秒启动,必然被撞。
绿灯亮,劫匪左转,消失在监控盲区。
工程车司机后来被抓获,血液酒精浓度严重超标,承认自己是酒驾。一切看起来都是巧合。
但高远不信巧合。
“高队,技侦那边有发现。”女警沈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我们在劫匪遗弃的车辆里提取到微量皮屑,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是谁?”
“没有匹配。”沈眉把报告递给他,“但数据库提示,这个DNA的线粒体序列特征,与三年前另一宗未破劫案的现场遗留物有亲缘关系。可能是兄弟或堂兄弟。”
高远接过报告:“三年前哪起案子?”
“城南珠宝店劫案。手法类似,也是精准避开所有布控。当时负责的警官是……”沈眉顿了顿,“江临。”
高远眼神一凛。江临,分局审讯专家,去年借调去省厅参与专案,近期刚回来。两人不算熟,但高远记得江临的眼神——过于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江临现在在哪?”
“应该在分局。要叫他来问话吗?”
“暂时不用。”高远放下报告,“先别打草惊蛇。小李,去查那辆工程车司机的社会关系,特别是最近有没有异常资金往来。沈眉,你跟我去银行金库再看看。”
“金库?劫匪没进金库啊。”
“我知道。”高远拿起外套,“但他们经过金库门口。”
两人走向地下金库区。厚重的金属门紧闭,门上有电子锁和机械锁双重保险。高远在门前站定,闭上眼睛。
他开始“看”。
这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一种更古怪的感知——当他全神贯注凝视某个运动中的物体或人时,会有淡金色的虚线在视野中浮现,勾勒出目标未来几秒最可能的运动轨迹。他称之为“预视”。
但此刻,他要看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他睁开眼睛,盯着金库大门,想象劫匪经过这里的场景。四个人,快步通过,其中一人应该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金库——这是职业习惯,评估更高价值目标。
轨迹线没有出现。预视只能针对动态,无法回溯。
但高远有别的办法。他退后几步,从不同角度观察门锁。电子锁面板光亮如新,但机械锁的钥匙孔周围……
“沈眉,放大镜。”
沈眉从勘查箱里取出工具。高远俯身,用放大镜仔细查看钥匙孔边缘的金属表面。
极细微的划痕,而且是新鲜的。
“有人最近试过开这把锁。”高远低声说,“不是暴力撬锁,是技术性试探。工具很专业,没留下明显痕迹,但在特定光线下能看到金属的细微形变。”
沈眉凑近看:“银行内部人员?”
“或者有内应。”高远直起身,“劫匪这次只抢了柜台现金,不到一百万。但如果他们能打开金库……”
他没说完。金库里存放着大量高价值抵押品和 VIP客户的保险箱,价值远超柜台现金。
“他们这次是踩点。”沈眉明白了,“真正的目标是金库。”
高远点头:“所以会有下一次。而且很快。”
他的手机响起。是局长。
“高远,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局长语气严肃。高远和沈眉对视一眼,快步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