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锐蹲在沥青路面上，手指拂过一道焦黑的刹车痕。

　　清晨六点四十三分，环城高速三车追尾，两人死亡。作为交警支队事故处理科最年轻的专家，他被紧急调来现场。警戒线外，早高峰的车流开始聚集，鸣笛声此起彼伏。

　　但周锐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这片残骸上。

　　“小周，有什么发现？”老民警递过来一杯豆浆。

　　“刹车痕不对。”周锐没接，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王哥你看，第一辆货车的初始刹车点在这里。”

　　他站起身，走到二十米外的位置：“但根据货车司机的证词，他是看到前方轿车突然变道才紧急刹车的。轿车变道的位置——”他转身指向更远处的一个点，“应该在这里。”

　　老民警眯眼看了看：“这不很正常吗？反应时间啊。”

　　“反应时间是0.8秒，货车时速八十公里，这期间货车会前进18米。”周锐语速很快，“但刹车痕起点距离变道点只有9米。这意味着货车司机在轿车还没变道时，就已经开始刹车了。”

　　“预判呗，老司机都这样。”

　　“不。”周锐摇头，“你看这里。”

　　他蹲回刹车痕起点，用手指比划：“刹车力度是瞬间满负荷，这不是预判性的轻点刹车，这是惊恐状态下的全力急刹。而且——”

　　他顿了顿，调出手机里的现场全景图：“你再看看三辆车的最终停泊位置。货车左偏15度，撞上护栏；中间轿车右偏30度，滑入应急车道；最后一辆SUV原地旋转180度。这三个运动轨迹，完美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二次碰撞的角度，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有人提前算好了怎么撞最安全。”周锐的声音低下去。

　　老民警笑了：“你想多了，这就是运气好。赶紧把报告弄完，家属快到了。”

　　周锐没说话。他重新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

　　这是只有他能做到的事——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到极致时，那些常人眼中模糊的高速运动残影，会在他视觉里分解成一帧帧清晰的画面。不是慢放，而是每一帧都锐利如刀刻。

　　现在，他在脑海中重建事故。

　　货车驾驶室里，司机的手握紧方向盘，眼睛睁大——不是看向前方变道的轿车，而是看向后视镜。他在看后面的SUV？不，视线角度不对。他在看……右侧？右侧有什么？

　　周锐转头。事故现场右侧，是高速公路的金属护栏，再往外是五米宽的绿化带，然后是一堵隔音墙。隔音墙上有……

　　涂鸦。

　　一个歪歪扭扭的卡通笑脸。

　　周锐的太阳穴开始抽痛，这是能力使用过度的前兆。但他强迫自己继续“看”。

　　货车司机在刹车前0.3秒，视线确实锁定在那个涂鸦上。然后他的瞳孔急剧收缩——那不是看到前方危险的反应，那是……恐惧？认出什么的表情？

　　然后他才刹车。

　　然后轿车才开始变道。

　　顺序反了。

　　周锐关掉“锐化视觉”，世界恢复成正常的流动状态。他揉了揉刺痛的双眼，从口袋里掏出特制的眼药水滴了几滴。药水冰凉，暂时压住了头痛。

　　“王哥，我去那边看看。”

　　他穿过绿化带，走到隔音墙前。黄色涂鸦已经斑驳，但在晨光下依然醒目。周锐蹲下身，仔细查看墙根处的杂草。

　　有几株草的倒伏方向不自然。

　　他戴上手套，轻轻拨开草丛。泥土有轻微翻动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短暂停留过。他取出现场勘查袋里的棉签，在泥土上擦拭，然后装入证物袋。

　　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加密信息：“异常报告已接收。继续观察。编号：SF-07。”

　　周锐删掉信息，走回警车。在事故报告表的“初步结论”栏，他犹豫了几秒，最终写下：“货车司机可能存在疲劳驾驶导致的判断失误，建议进行毒检和酒精检测。”

　　他签下名字，然后打开手机上一个没有图标的黑色应用，输入另一份报告：

　　“疑似觉醒者活动，等级B。能力类型：预知类或轨迹计算类。现场发现不明观测点。建议纳入监控名单。执行人：掠影。”

　　发送。

　　他抬起头，看向城市天际线。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成千上万的窗户反射着金光。周锐眯起眼，在那片光的海洋里，他总觉得有别的眼睛也在看着。

　　和他一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