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笃定
“你把这些信件按寄信人进行分类,本王需要查阅。”
朱浪伸手指了指那一箱已经装好的信件,转身对着王坤吩咐。
王坤内心疑惑不已。
因为,这些信件是白天他才指挥底下的几个奴婢整理好的,现在又被拿出来重新分类,便出声:
“殿下,这都是整理好的,方便走的时候携带的,这......”
朱浪看了一眼王坤,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本王闲来无事,瞻仰下各位大人的书法。”
王坤虽内心极不情愿,但手上还是动了起来。
在他看来,这些姓朱的都有些特殊的嗜好,也算是正常。
毕竟修仙的,木工活精湛的,还有公派留学的,也算是集齐人间百态了。
“行了,安排个小婢伺候着,你自己下去歇息吧”
看王坤整理完已是满头大汗,朱浪挥挥手道。
王坤内心一喜,但嘴上却十分谦逊:“伺候殿下是奴婢的福分,下面的小婢手脚不利落,怕伺候得不甚详细,还是我留在这吧。”
“下去吧!”
朱浪则是仔细地看着信件,连头都没抬,只再次挥了挥手赶人。
约莫一个时辰,朱浪起身,活动了下四肢,远眺窗外朦胧夜空。
“丁魁楚,瞿式耜,吕大器,王坤,庞天寿,苏观生......”
每一个给朱由榔写过信的人,朱浪全部一一查看完了,心里默念着这些人的名字。
“苏观生被排挤,现在是左右为难了。”
“唐王朱聿鐭已经快到广州了,苏观生估计是要跑路了。”
“看来这内斗已经深深地印在明朝这些权臣骨头上了。”
不过令朱浪比较欣慰的是,通过对广西巡抚瞿式耜的信件分析,他觉得此人算是为国为民的忠贞之人。
殊不知,这瞿式耜可是朱由榔的长兄朱由楥临终托付给他的人。
作为一心为民,为君的瞿式耜,怎么可能不是忠贞之人呢!
朱浪转身回到案桌前,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
理念性忠诚,工具性尊崇,条件性承认,象征性认同。
在他看来,部分清流文臣以及忠贞之士,对于明朝和他本人从法理正统上还是比较忠诚的。
至于那些丁魁楚王坤之流,只是想打着他的旗号方便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或者养肥自己而已。
其他给自己写信的外地军阀,只是在等待,看自己会给他们开出什么条件,毕竟他们之中不但有隆武旧臣,还有大西军,大顺军的余部。
对于其余各县报上来的乡绅而言,他只是名义上的正统而已,这些人不过是想借他的名义,带领大家冲锋陷阵,一旦他退却,那不好意思,他就成了这些乡绅进贡建奴的功勋了。
分清楚这些,朱浪不自觉地咬着毛笔杆,思考着从哪里开始才能破局。
“殿下。”
一小太监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轻微的唤声在门口响起。
“何事?”
朱浪眉头一皱,随口问了一句。
“启禀殿下,桂王妃给您送宵夜来了,您看要不要......”
小太监仔细斟酌后,谨慎地解释着。
“传进来吧!”
对于那个便宜王妃王氏,朱浪现在也是上下不得。
不敢太过亲近,怕自己会露出什么破绽。
她毕竟是朱由榔的枕边人,对朱由榔的一举一动甚是了解。
可也不敢太疏远,因为朱由榔自衡州府陷落后便一直居无定所,到现在只有一个子嗣。
这种情况在古代帝王家可是一大忌讳,万一夭折,连个候选的都没有,多少王朝都是因为这个内乱。
思虑间,一位着装简朴却不失庄重的女人走了进来。
朱浪抬头,只见那夫人生得明眸皓齿,皮肤白皙,行走间尽显大家闺秀之风范。
身后还跟着一个婢女,婢女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臣妾见过殿下。”
那妇人双手合抱于腰侧,膝盖微曲,低头行礼。
“免礼。”
朱浪很随意地瞥了一眼。
“王妃有事?”
“无甚大事,见王爷贵体无恙,臣妾甚是宽慰,特做了银耳莲子羹给殿下食用。”
王氏说完,便摆手示意随行丫鬟呈上。
朱浪也没客气,这两天天气炎热加上心情郁闷,自己食不知味。
一碗冰镇莲子羹下肚,朱浪顿觉整个身体神清气爽多了。
“殿下,臣妾有话要讲。”
刚放下碗的朱浪,却看到王氏正跪在地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不知道什么原因,让王氏忽然来了这么一处。
难道是他爹又犯了什么事情?
朱浪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王妃请起,有什么事情,本王替你做主。”
话毕,朱浪挥手屏退了左右伺候的太监和丫鬟。
“臣妾自知祖宗之礼法,今日臣妾就斗胆一次,还望殿下勿怪臣妾这次狂悖之言。”
王氏并未起身,眼神坚定地望着朱浪。
“那你说吧,到底是何事。”
面对王氏的一脸严肃,朱浪也不再纠结跪下或者起身的问题了。
“殿下是不是打算迁徙梧州?”
王氏直接开口问道。
“这个......还是先看诸位臣工商议的结果吧!”
朱浪并未按照自己心里想的回答。
他把责任先推脱给丁魁楚等一众搬弄是非的权臣,这些人都是力挺西迁梧州的。
他对王氏还不甚了解。
甚至,他都不知道王氏和那些权臣到底有没有什么勾连。
如果真的有什么勾连的话,自己想法被传出去,到时候被胁迫做一些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那事情就会变得更加糟糕了。
如果自己真的据理力争,恐怕到最后软禁自己都算轻的。
现在,朱浪觉得自己真是四面漏风,没有一点儿安全感。
王氏见朱浪如此回答,不由得长叹一声。
朱浪不由心生疑惑,于是故意问:“王妃何故长吁短叹?”
“殿下,您乃大明之监国,应负起监国之责,并非听信权臣片面之词啊!”
“想当年太祖高皇帝一生之志便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崇祯帝宁死不降逆贼,不南迁,自缢于煤山。”
“弘光帝被俘而不降,被斩于旧都。”
“隆武帝亦是有志,被俘后绝食,生死未卜。”
“殿下身负高祖血脉,肩抗监国大旗,大旗移动,岂非乱了军心民愿?”
“如此这般,我大明何时能够复兴?王师何时才能北伐?百姓何时才能不受战争之苦?”
“殿下应以天下百姓为主,以复兴大明为己任,竖起大纛,号召天下仁人义士共伐建奴。”
“如此这般,才能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对得起列祖列宗。”
王氏跪在地上,没有回避朱浪那有些炽热的眼神,反而眼神坚毅地与他对视着。
这些年,她跟着朱浪东躲西藏,沿途见识过太多的流离失所,太多的杀戮。
这些话,她藏在心中已经很久了。
现在说出来了,王氏心中那块石头也终于落下了,瞬间感觉轻松了许多。
朱浪则是听得心情澎湃,他没想到,王氏竟有这般胸怀。
一时间,朱浪也陷入了沉思。
他是有点拿不定主意,不知道王氏到底是真心还是演给他看的。
“殿下,祖训有后庭不得干政,今臣妾之妄言,还请殿下赐臣妾体面。”
没等朱浪回话,王氏便直接起身,打算回去等待朱浪的令旨。
她了解朱由榔,胆小,懦弱。
今日自己如此这般,可谓把他那点仅剩的自尊心给击得粉碎。
但看到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权臣却依旧搬弄是非,以己身职权唯利是图,她只得奋起一搏,以期待唤醒这位懦弱的桂王。
想到这里,她的步伐更加坦然了,仿佛卸掉了什么枷锁般。
朱浪并没有阻止王氏离去。
不管王氏是真心还是替某些人试探,朱浪心中抗击建奴,北伐清虏的信念却更加笃定了。
“以后,我就是永历帝朱由榔了。”
朱浪第一次在心中暗自发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