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倒霉催的
隆武二年。
寒露已过,序属秋;但那盎然的花花绿绿,预示着此地的迥异。
肇庆两广总督府衙内凉亭,一人端坐在圆形石桌前;手里捧着的茶杯已无半点热气。
只见那人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正前方,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问题。
少顷,一连串急促脚步声朝凉亭靠近。
司礼监大太监王坤不由得眉头一皱,看向来人,正欲发作;但见来人是锦衣卫都督马吉翔,便做了一个嘘的动作,马吉翔脚步立马轻了许多。
马吉祥一边擦汗,一边开口:“王公公,殿下还没开口说话?”
“没有,三天了,殿下自从醒来就未怎么开口。”
“哎,这可怎么好呢?外面一堆事等着呢。”
“那是他们的福分,怎的?谁还敢有怨言?”
“那倒没有,只不过,这决定还是要殿下来拿啊”
“这有什么的,天大地大殿下最大,到时候就算是大不敬,也要带殿下走”
“啊,这......您老说的也是。”
马吉祥没想到王坤如此强势,只得无奈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凉亭外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轻声聊着。
凉亭之内,被称为殿下的人却陷入到自己的世界中。
朱浪自己也郁闷,大学同学聚会,遇上六年未见的白月光;开心之余,不善酒的他真真的喝掉七八两白酒,醒来却到了这里。
看着周围人一身的“戏服”,加上说话时而听得懂,时而听不太明白;惊恐之余,保持一丝丝的清醒的朱浪,便不再开口。
形势不甚明朗,贸然开口说话,很容易露出马脚。
前两天,他给自己盖上足足三层棉被,想看看能不能回到有白月光的地方;无奈,试了三四次;不知道是不得要领,还是运气太差;痱子倒是弄了一身,但人却在原地未动。
这几天闲暇之余,朱浪就会掐自己大腿内侧;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唤醒沉睡中的自己;但无奈的是,大腿内侧到目前为止,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了,他却还没“醒”。
确认自己是运气爆棚,遇到了空间错位,穿越了;只是不知道穿越到了什么朝代,成为了什么身份的人。
至于原主的记忆,那可真是一点儿都没有给自己留下。
自己可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好单身男青年啊,这一下子给自己干到这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古代,虽然感觉地位应该很高,但还是有些郁闷的。
想到这里,朱浪心里不由得十分郁闷。
下午的时候,朱浪在府衙内走动。
通过观察发现,仆人装扮模样的人见到他都主动跪安,嘴里还念叨着“桂王殿下金安”;至于桂王是谁?哪个朝代的?对于理科生的朱浪来说,确实有点不清楚。
书房内,他终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一张张往来的信件,以及一本装裱奢华的家谱都表明,他所在的地方属于明朝的“桂王”府。
自己是明神宗朱翊钧(万历皇帝)之孙,桂端王朱常瀛的第四子;看到这个的时候,朱浪内心一阵地激动。
不管怎么说,上天待他还不薄,可以做个闲散王爷了;但接下来的信件,却让他短暂地欣喜又陷入了冷酷的冰窖......
“1644年三月底,逆贼李自成攻入北京。”
“同日凌晨,崇祯帝于煤山歪脖子树自缢。”
“1645年五月,弘光帝朱由崧被俘,次年四月于北京被杀。”
“1646年八月,隆武帝在福建汀州被建奴所俘,生死不明。”
......
一连串的疑问,随着信件的拆阅,脉络也越来越清晰。
一直以来,朱浪以为明始于朱元璋,亡于崇祯,没想到还有一个风雨飘摇的南明在和建奴对峙。
“来人”
想到这里,朱浪不由得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殿下,有何吩咐”
三天来,朱浪的第一次开口,让王坤有点喜出望外。
“今天什么日子?”
“启禀殿下,今日乃隆武二年十月......”
王坤内心虽有疑惑,但还是很快地说了出来。
随后朱浪朝着王坤摆摆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整个下午,朱浪都沉浸在那一份份的资料当中。
他十分清楚这是现在自己了解“自己”的唯一途径,甚至连晚饭,都是叫人给送到书房来的。
吃完晚饭朱浪便一直在凉亭内坐着,思考着自己今后的路应该怎么走?
按照现在自己这状况,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那既然来了,受过正规教育的朱浪,自然知道建奴的残忍和不堪,所以他想誓死也要和建奴拼上一拼!
建奴向来如此,打赢了要签条约以显示其煌煌国威,打输了更是随便签,反正赔的不是自己的钱,都是抢来的,他们也不会心疼;因此那几千条条约,都成了后世的笑话和耻辱。
说不定时机到了,这“监国”就可以拨乱反正了,那以后自己号召力肯定会更强一些。
凉亭内,想到这的时候,朱浪的内心是蠢蠢欲动,充满干劲。
转念想了想,心里刚才的冲动立马少了许多。
因为朱浪发现一个问题,自己贵为“监国”,理论上已经比太子地位还高;但他却没见禁军在府中执勤,取而代之的是二三十个锦衣卫而已。
想到这里,心中尚有许多疑惑的朱浪,便不由得朝着王坤勾勾手。
王坤见状,立马一路小跑着过来,躬身行礼后问:“殿下,有何吩咐?”
“坐”
朱浪伸手指了指身边的石凳子。
“奴婢不敢僭越”
王坤双手摇摆着拒绝。
这时朱浪也想起来了他的身份,所以也没管他,便接着开口问:“眼下的形势,你有什么看法呢?”
王坤看了看朱浪,只见朱浪只是悠闲地喝着茶,并没有关注自己,便回道:“殿下,以奴婢的意思,我们还是赶紧启程,去梧州避难尚为妥当;毕竟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眼下建奴已攻破赣州,不日就会西进,广州被破就在旦夕之间”。
“哦,你这是对广州守将没有信心啊”
朱浪轻笑一声,因为他并不知道广州是谁在主政,只想用这样的话来看下这个所谓大太监的反应。
王坤见朱浪脸挂笑意,便赶紧拍马回道:“广州城虽城高墙厚,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殿下您要保证好自身安危,携臣等去梧州暂避敌锋芒;待时机成熟,您一声令下,我等三军齐出,建奴安有立身之地。”
朱浪听完不由得笑意更浓了:“看来你还是对本王抱有期许之心了。”
好久没看到朱由榔笑了,王坤以为自己的口才再次赢得朱由榔的宽心,于是趁机下跪:“殿下之雄才伟略,不输太祖高皇帝,奴婢相信有这一日的。”
这一句说的是声泪俱下,让人觉得真诚至极。
“现在谁在负责府衙禁卫?”
“府内有马统领带锦衣卫守护,府外有丁总督遣一千甲士。”
“原来如此,你退下吧”
得到答案的朱浪,朝着王坤挥挥手说。
王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好像明白过来什么,躬身行礼后退。
待王坤退后十几米远,朱浪不由得双手搓了搓脸。
心里暗自嘀咕,这形势比他想象的要严峻得多;现在自己连所谓的亲军都没有,只有这区区的百十个锦衣卫轮班。
想到锦衣卫,朱浪便想到了自己看的电视剧《大明王朝1566》,这支完全由司礼监掌管的军事力量,现在不知道衰败成什么样子了。
毕竟,刚才王坤那只言片语中透露出来了很多信息;此人溜须拍马,逢迎之功甚妙,绝对是不靠谱的,那他作为司礼监的大太监,下面的人会靠谱?
郁闷,还是郁闷;但再郁闷也回不去了。
还是得找到解决的办法,想到这里,朱浪便起身朝着书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