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各怀鬼胎
肇庆桂王府府衙大堂。
以丁魁楚为首的“广东派系”和以瞿式耜为首的“广西派”等数十人实权派人物分列两边。
双方脸红脖子粗,谁都怼不服谁。
“殿下,臣已得到最新消息,建奴在叛逆李成栋的带领下已到南雄城下,南雄不日便会城破,还请殿下速速决断西迁之事。”
苏聘本就是丁魁楚的心腹爱将。
又作为统筹肇庆东方战线的指挥将领,此刻站出来陈述事情的紧急性,这无可厚非。
但其真实目的则是想要借此事,暗示朱由榔赶紧决断西迁事宜。
“啊,这么快?”
苏聘话音刚落,下面一些文臣开始议论纷纷。
“启禀殿下,前线昨日急报,清伪两广总督佟养甲已经下令兵困韶州,韶州城此时已经是一座孤城,为殿下安危,还请殿下速速下令西迁。”
负责肇庆北线防线的吴子藩也站出来据实以报,其用心也很明显。
在丁魁楚的示意下,负责西南防线的张国详也站出来言辞凿凿。
“启禀殿下,西南方向大西军余孽也蠢蠢欲动,还请殿下速速决议。”
三人均属丁魁楚部下,同时以军事危机为由,对朱由榔进行着无形中的逼迫。
丁魁楚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在他看来上次失利,完全是自己没发挥好。
这次,丁魁楚经过了一天的准备,把这些人全部带上,以三面军情危机为由,这次看你这位“跑跑达人”还有没有心情继续留在这里。
这三则消息一出,刚才还闹哄哄的大堂,瞬间安静了。
众位监国辅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走。
“据我得到的线报,佟养甲虽然来势汹汹,但其目的是给攻打南雄的李成栋作佯攻的。”
“苏将军,你作为统兵东方战线的总兵,难道这点都看不出来?”
此人语气沉于丹田,声音甚是洪亮。
众人不由循声望去,只见一身披重甲,浑身散发着野兽般狂暴气息的熊兆左正瞪着双眼死死盯着苏聘发问。
此人乃瞿式耜部下,广西西北战线明军的统兵之人,作战十分凶悍,是为数不多让建奴兵胆怯的明军将领。
朱由榔则是仔细地观察着熊兆左。
虽心里暗自欢喜,但不认识此人,他也不好随便开口,万一叫错了,岂不沦为笑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分辨敌我,暗自观察筹谋,等待时机。
可偏偏建奴和那些不安分的人,平白无故给自己增添了许多麻烦。
“熊兆左,你乃僻于一隅之人,岂可擅自妄论朝廷军事决策?”
吴子藩转头眼神犀利地指责熊兆左。
他是北方战线的总指挥,这熊兆左名义上还是归属自己统管,但熊兆左从来不听调。
“吴总兵此言差矣,此为朝议,所有人均可直抒己见,岂可以职位高低来论?”
众人不由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给事中丁时魁正“彬彬有礼”地站在那里,身子挺得笔直。
看清说话之人,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可是一向只讲对错,不讲情面的“七品太宰”。
“丁言路,你非统兵之人,不知其中利害关系......”
丁魁楚见吴总兵没搭话,便先一步站出来。
“哦,那丁大学士的意思是,我生下来不会吃饭,那就活该被饿死?”
丁时魁并没有给丁魁楚面子,直接打断其话语硬刚道。
丁魁楚脸色一沉,露出不悦之色。
“丁时魁,你不要胡搅蛮缠,否则贻误军情事小,殿下一旦陷入危机,你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丁大学士,在场诸位都明白这是生死存亡之际,那么请问是不是为了活命就可以舍去大义?为了苟且偷生,就可以放弃尊严?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为了活命,有一天也会像吴三桂那个走狗一样,剃发易服报效建奴?”
七品太宰火力全开,甚至上升到人身攻击了。
“你......岂有此理,老夫一生忠于大明,效于天下百姓,现在更是誓死追随殿下,你休要再胡言乱语,不然休怪老夫不客气。”
方寸乱了片刻的丁魁楚镇静下来,意有所指地陈述,只是这陈述中多少带了点威胁之意。
“不客气?我倒想要看看,你堂堂的大学士怎么对我不客气。”
“杀了我?你可以堵住我的口,但天下悠悠众口呢?你不怕到时候落个董卓曹操之名声,尽管杀了本官就是。”
丁时魁一甩官袍袖口,大义凛然地直面丁魁楚的威胁。
“我艹,这人牛逼啊,这么勇吗?直接怼着丁魁楚贴脸开大吗?”
朱由榔内心惊叹着,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但稍纵即逝的笑意却被瞿式耜给捕捉到了。
瞿式耜心里明白,也是到了自己该做点什么的时候了,于是信步走出。
先是对着朱由榔行了一礼,然后缓缓张口:“殿下,臣以为您身负监国之责,切不可轻动,所以臣不赞成西迁之事,臣之前就陈述过理由了”
说到这里,瞿式耜清了清嗓子,想等着丁魁楚等人反驳,没想到没人站出来。
于是又接着说:“臣自以为,刚才熊将军分析得有道理,我们现在应该着手准备,把重心全部放置于东部防线,时刻监视李成栋部的行军意图,到时候以逸待劳,我军必能战无不胜。”
“瞿府台,这是完全没把殿下的安危放在心上啊!”
好久没说话的王坤,此时忽然冒出一句。
虽说宦官不能干政,可是他却是未来司礼监的首席秉笔,这个场合他还是有说话的权利的。
瞿式耜则是微微一笑。
“王公公此言差矣!虽说您等凡事以殿下为先,可我等在保证殿下的同时,还要保证天下民心不失,这中间总会有一些取舍,想必这点王公公应该能够理解吧!”
这话明显是把王坤等一众太监摆到明面上了。
就差没直接明说:你等都是无根之人,当然要事事以主人为先,可是主人也是靠着天下百姓才能稳定在这个位置上的。
“理解?你们现在就是在以此要挟殿下,罔顾臣子之责,陷殿下安危于不顾,自己却妄图做那沽名钓誉之臣,如此私心,人人得而诛之;所以还请殿下明鉴,三思后再做决议。”
见瞿式耜对自己贴脸开怼,王坤也顾不上许多了,直接打了明牌,先甩了个大锅过去给瞿式耜等人。
因为他和丁魁楚的联盟也是刚刚才建立。
何况刚才丁魁楚已经出手,这时候自己要是再不言语,那和丁魁楚的联盟恐怕就会因此而破裂了。
如此这般的话,辛辛苦苦几十年积攒下来的这许多,恐怕瞬间就会化为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