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山林劫道
夜色如墨。
三十多名身着夜行衣的人,隐藏在路边土坡上,与夜色混为一色。
不近身仔细查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望着越来越近的马灯,众人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
毕竟自己这些人是正规军,劫道的事情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张把总,什么时候动手?”
张彪身边的士兵,有些激动地望着张彪问。
张彪斜眼看了看此人,心里不由暗自嘀咕。
平时打仗的时候没见这小子这么急切,现在这是怎么了?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不要妄动,听殿下安排。”
本想动手的张彪,看到朱由榔依旧神态自若,才明白过来,现在不是自己在指挥,于是便若有所指地回了一句。
“来了,来了。”
负责观察的士兵见下面一行马队已经进入己方的伏击圈,便小声地报告着。
“张彪跟我下去,其余人看我手势行事。”
朱由榔说完便率先上马,带着张彪俯冲而下。
“嘶......”
战马高亢的嘶鸣声在寂静的黑夜中炸裂开来,仿佛催命符一般钻进前方众人的耳朵。
“拨亮马灯。”
领队随即反应过来,开始对守着马灯的人吩咐。
十盏马灯足以照亮这周遭的环境。
此时,领队才看到前方的朱由榔和张彪两人,只是他们用黑布蒙面,看不清长相。
知道自己遇到了些许麻烦,领队也不是很在意,徐徐上前,拱手行礼道:“肇庆府黄家,踩的是‘南蛇道’,护的是‘软货’,拜过‘岭南三山’,阁下可是‘花盘’上的朋友?”
只是这话说出去一会了,却石沉大海。
对面的朱由榔和张彪如石头人一般,没有回话的意思。
带队之人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懂不懂这些?”
沉思片刻后,朱由榔眉头一皱,稍微侧身小声询问张彪。
“启禀......老大,我略微懂点,但不知......”
张彪差点说漏嘴,还好及时反应过来。
“懂点就行,先行搭话,看情况再决定动不动手。”
张彪听到朱由榔这么说,于是便拍马上前两步,十分嚣张地开口。
“喂,叽里呱啦说啥呢,没看到我们劫道呢!”
正故作深沉的朱由榔,差点一个没忍住给笑喷出来。
他没想到张彪这五大三粗的人,还尼玛是个逗逼。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就是他所谓的懂一点。
这话明显给对面也整懵了,对面没想到来人竟然是个生瓜蛋子,完全不懂道上的规矩。
这搭不上话,领队之人也不敢贸然行动。
毕竟对方有恃无恐的样子,这四周必定还有埋伏。
一时间,两方竟然就这么僵持住了。
“喂,我说小子,看不出来大爷我是干嘛的?”
“留下买路财,饶尔等一命;不然,别怪你大爷我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
说完,张彪还扬了扬手里寒气逼人的钢刀。
“妈的,你小子从那个犄角旮旯里面蹦出来的,没看到大爷我的旗上写着什么吗?高要黄家,惹毛了老子让官兵剿灭了你们这群山匪。”
正当领队之人斟酌用词的时候,后面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对着张彪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这一举动让领队之人不由眉头一紧,暗自叫苦。
这厮明显是跋扈习惯了,不看场合。
这荒郊野岭的莫说你是高要黄家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惹毛了对方,也得全部交代在这里。
“嗖。”
“不好。”
箭矢划破空气的炸裂声被领队之人听到,不由大叫一声。
只是还是有点迟了,只见那箭矢直直地插进了刚才还在叫嚣的管家头颅里。
管家怒目圆睁,一脸的不可置信,只是眼睛里的生机正在慢慢地消失。
看朱由榔已经示意动手了,张彪瞬间读懂了朱由榔的意思,于是纵身跃马,一声爆喝:“非黄家人站着不要动,否则杀无赦。”
“不要动,都不要动。”
此时,两边埋伏的几十人,手持小型弩箭,快速地围拢过来。
负责押送的队伍中有人想要抽刀反抗,但听到领队之人的制止声之后,便老老实实站着。
顷刻间,几个想要反抗的黄家人,便被灭杀在当场。
其余没有反抗的暂时被捆绑起来,聚集到路边,有人专门看管。
“你不是黄家人?”
朱由榔驱马走到领队之人面前,冷声问道。
“不是,我们只是黄家在广州临时雇佣的护卫。”
“哦,那车上装的是什么?”
“不清楚,我们只负责车队的安全,至于车内装的是什么,我们一概不知,”
朱由榔见问不出什么,于是便示意张彪前去查看。
此时,朱由榔则是仔细观察着面前的人。
只见此人面不改色,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事情他早已司空见惯。
“殿下,殿下,车里装的有银子,火药,还有一车药材。”
张彪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叫嚷。
声音之大可传二里地远,这让朱由榔内心一紧,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
堂堂一个王爷,还是身负监国之责,却在这荒郊野岭干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这要是泄露出去的话,坏了名声事小,丢了国本事大。
看着兴奋的张彪,朱由榔张口怒骂:“闭嘴,蠢货。”
意识到犯了忌讳的张彪浑身一紧,腿不由开始打起哆嗦。
张彪看着路边被聚集的二十来人,面露凶光:“殿下,要不要?”
张彪话未说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殿下?你是?”
领队之人疑惑地望着朱由榔。
正有火没地发的张彪直接脱口而出:“不想死,就给老子闭嘴。”
“哈哈,哈哈,哈哈......”
只见那人突然发疯般地仰天大笑。
他丝毫没有把张彪的威胁当回事。
“老子让你闭嘴,闭嘴听到没。”
张彪一个没忍住,直接上前,一脚踹在那人的胸口,那人被踢飞数米,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大明休矣,大明没救了,大明完蛋了。”
那人起身后,却没顾身上的疼痛,依旧仰天嘶吼。
嘶吼声中略带着些许遗憾,些许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奈。
“闭嘴,你给老子闭嘴。”
有些上头的张彪直接抽出自己的钢刀,架在那人的脖子上,恶狠狠地骂着。
但没有朱由榔的命令,张彪始终不敢下杀手。
看到领队被刀架在脖子上,刚才还老实蹲着的一众人此刻却全部起身,把张彪和领队围拢在中间,眼中透着坚毅。
“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来人,给我全部拿下!”
张彪有些心虚,但还是壮着胆子吼叫。
因为,他从那些人的眼睛里看到一种东西,一种叫哀莫大于心死的情绪,一种慷慨的坦然之色。
张彪确信,这些人手上都沾过人命,但并非那些无辜人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