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忠贞瞿式耜
见朱由榔在行军图上比比划划,焦琏心中忽然有一种十分陌生的感觉。
从上次狩猎之时,他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桂王变得十分心细且大胆。
不似之前,终日养在深宫之中,就算朝议,脸上还挂着胆怯之色。
现在的桂王,带三四十人,就敢劫道,还冒出奇袭广州这种想法。
这桂王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有如此大的改变呢?
“焦将军,去派人把瞿阁老请过来。”
朱由榔围着行军图分析了一会,转身对着焦琏说。
焦琏正陷入到自己的猜想之中,根本没听到朱由榔的吩咐。
“焦将军?”
见焦琏没动,朱由榔不由提高了些许音量。
“陛下,有何吩咐?”
被惊醒的焦琏,急忙反问。
朱由榔无奈地摇摇头,只得把之前的话重复一遍。
听清楚的焦琏一路小跑着到外面,去叫人。
回来后,焦琏就一直站在朱由榔身旁。
焦琏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在行军图上比比划划,手一直没停过,有时候还会叫自己过去,问一些事情。
约莫半个时辰,瞿式耜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微臣叩见陛下。”
瞿式耜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瞿大人,你们都过来看看。”
朱由榔都没转身,只是朝着后面两人挥挥手。
“陛下,你这些花花绿绿的标注,是干什么的?”
瞿式耜望着行军图上被标注得五颜六色的标记,满脸疑惑地问道。
“瞿大人,广西现在可以抽调的兵力大概有多少?”朱由榔没有回答瞿式耜的问题,直入正题。
“我算下......”
瞿式耜开始掰着手指头,在心里小心地盘算着。
虽然,他不知道朱由榔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但在他眼里,只要是皇上有所问,那么作为臣子的就必须给予答复,这是为人臣子的基本道理。
“回禀陛下,约莫一万上下,不过全部布置在广西东北部,靠近湖南,如果要抽调的话,臣怕湖南方向的奴兵发现后,会趁机南下。”
瞿式耜算出机动部队数量的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以你看来,吴子藩此人能够坚守北线多久?”
“这个?吴将军手下号称有三万兵马,但半数都是虚报的,以此来榨取朝廷的饷银。”
“实话说,如果建奴真的南下的话,恐怕最多坚守三日。”
瞿式耜把自己所了解的情况,如实地禀报给了朱由榔。
这些在南明部队里算是半公开的秘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张国祥的西面防线呢?”
朱由榔伸手指向肇庆西面的防线。
“这个可能还要强上一些,但最多不过十天;不是因为士兵不行,而是因为将领没有必守的决心。”
这也是丁魁楚他们要西迁的原因。
不是因为守不住,而是压根没有死守的决心。
甚至,他们还想趁此西迁之际大捞一把,这些人的心思完全不在此处。
“瞿大人,朕只想问一句肺腑之言——你追随朕左右,究竟是为大明江山,为国家社稷,还是……另有图谋?”
朱由榔声音忽然变得十分严肃。
瞿式耜闻言身体微微一怔,随即上前下跪:“陛下此言,犹如利刃剜心,臣无以明志,只好以此来表明决心。”
说罢,瞿式耜直接伸开自己左手中指,右手整个握住中指,用力朝着相反方向掰去。
“咔擦。”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起,中指应声而断,鲜血随即渗出。
那份决绝,毫无半分犹豫,不可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因为朱由榔的问题本就是临时起意。
毕竟朱由榔的身家性命都要交予这些人,所以他不得不出此下策,只是没想到瞿式耜的果决深深震撼了他。
“瞿大人。”
朱由榔一步跨越过来,伸手握住断指处,声嘶力竭地喊道:“快传御医,传御医......”
“陛下,无碍的,一条手指而已,臣半生参与过无数大小战事,一点小伤。”
瞿式耜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中气十足。
“焦琏,你愣着干什么,去看御医到哪里了。”
朱由榔不由得怒吼。
因为他支开了所有的太监,在场的只有焦琏一个人。
“瞿大人,是朕的错,朕不该......”
朱由榔内心十分愧疚。
他内心也挣扎了无数次,但他必须保证自己身边人的绝对忠心。
不然,这一切将变得毫无意义。
“不,陛下没有错,值此乱世,陛下有此心性,微臣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责怪陛下呢?”
包扎完后的瞿式耜,完全没有把那一点小伤放在心上。
“陛下叫微臣来,不会就是问这个吧?”
“朕打算奇袭广州。”
朱由榔语出惊人。
“什么?”
瞿式耜和焦琏两人吃惊地相互对视,那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焦琏那一脸无辜的表情仿佛告诉瞿式耜,他是真的不知道,叫你过来只是遵照皇上口谕行事,但皇上并没有说什么事情。
“陛下,广州虽然距我们很近,但守城之兵恐有一万之众,我们无法夺取啊。”
瞿式耜只能硬着头皮试探。
他想看看眼前这位年轻的未来大明之主有什么好的方法。
“嗯,我知道。”
朱由榔只是淡淡回应一声,并未有下一步的解释。
原本想要竖起耳朵接着往下听的两人,见朱由榔保持了沉默,更加着急了。
“陛下,李成栋率领的建奴兵,此刻已经在南雄摩拳擦掌了,我们要是久攻广州不下的话,李成栋肯定会趁机西进,到时候不光广州,恐怕肇庆也会危在旦夕了”
瞿式耜按照正常人的思维逻辑,开始从大局出发劝谏着朱由榔。
“嗯,这个,我也知道的。”
“什么?”
“那北方的佟养甲要是趁机南犯,我等应该如何应对?”
“这个不着急。”
“我......”
两人再次诧异地相互对视一眼。
心里则是开始嘀咕起来:“你Y的,光说知道,然后呢?然后就是等着被俘吗?还是西迁啊?”
两人刚刚对朱由榔建立起的好感,瞬间便归零了。
“二位不要慌,我慢慢解释给你们听。”
见两位越来越着急,朱由榔出言安慰道。
“不行,我不同意,陛下,现在这形势,我们必须稳定肇庆的局势,才能保证陛下顺利登基,这样才能号召各地抗清的军事力量。”
瞿式耜脱口而出。
“末将也同意瞿大人的建议,陛下,我们还是先等等吧。”
焦琏也赶紧附和瞿式耜。
“陛下,现在到处都需要兵力,我们基本盘在广西,能调用的兵力实在太少了,而有些兵力又不是我们能指挥得动的,所以我劝陛下要三思而后行啊。”
焦琏这话既实在,又符合现实。
丁魁楚的兵力,他们是真的指挥不了,丁魁楚也不会给他们指挥。
毕竟这个乱世,有兵才有权力,才有势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