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事件的后续影响，持续了好几天。

　　学院加强了夜间巡逻，工读生被要求天黑后不得离校。武魂殿加大了对邪教徒的搜捕力度，诺丁城的气氛紧张了许多。

　　林墨的生活也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晚上出去，而是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和修炼上。白天上课、工作，下午练习符文刻画，晚上修炼《清心诀》和研究魂导器图纸。

　　进步很明显。

　　符文刻画方面，他已经能流畅地画出三个基础符文，成功率达到了七成。魂力控制也因为练习刻画而更加精细，暗影感知的范围扩大到了二十五丈。

　　但材料依然是个问题。

　　从苏婉儿那里换来的材料，卖了三银币，他全部换成了导灵铜边角料和月光石碎块，但只够再练十几次。

　　周末，林墨决定去后山北坡看看。

　　按照苏婉儿的描述，那里可能有月光石矿脉。如果真有，材料问题就能解决了。

　　他叫上了阿福——一个人去太危险。

　　后山北坡比东侧更陡峭，植被也更茂密。两人沿着山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听到了水声。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出现了一条瀑布。水流从十几丈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在下方形成一个深潭。潭水清澈，能看到底部的鹅卵石。

　　瀑布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就是那里。”林墨说。

　　两人绕到瀑布侧面，找到一条能通到洞口的小路。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脚下是湿滑的岩石，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林墨走在前面，阿福跟在后面。

　　靠近洞口时，林墨释放暗影感知，确认里面没有大型魂兽，只有几只蝙蝠和虫子。

　　“安全，进去吧。”

　　洞口不大，但进去后豁然开朗。这是个天然溶洞，有十几丈深，七八丈宽。洞顶垂着钟乳石，地面有石笋，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壁上的那些“发光的石头”。

　　月光石。

　　一块块淡蓝色的晶体嵌在岩壁里，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大的有拳头大小。在洞内微弱的光线下，它们像星空一样闪烁。

　　“这么多……”阿福看呆了。

　　林墨也很激动。这里的月光石储量，足够他练几百次了。

　　但他没被兴奋冲昏头脑。他仔细感知洞内，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开始采集。

　　月光石质地脆，需要用锤子和凿子小心敲下来。林墨选了几块品质不错的，装进布袋。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洞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蝙蝠，也不是虫子，是……野兽？

　　林墨立刻拉着阿福躲到一块石笋后面。

　　暗影感知全力展开。

　　洞深处，大约三十丈的位置，有一个生命气息——很强壮，带着野性的凶戾。从气息判断，应该是魂兽，而且是……百年以上？

　　“有魂兽。”林墨压低声音。

　　“什么魂兽？”阿福紧张地问。

　　“不知道，但很强。我们走。”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洞口移动。

　　但就在这时，那个生命气息动了。

　　它从洞深处走出来，脚步声沉重，带着回音。林墨透过石笋的缝隙，看到了它的轮廓——那是一头熊，但比普通熊大一圈，肩高超过五尺，浑身覆盖着岩石般的甲壳，眼睛在黑暗中发着黄光。

　　铁甲熊。

　　百年魂兽，防御力极强，力量巨大，性格暴躁。

　　林墨心里一沉。

　　铁甲熊的巢穴，往往有它守护的东西。而月光石矿脉，很可能就是它守护的“宝物”。

　　他们闯进了它的领地。

　　铁甲熊嗅了嗅空气，然后转向他们藏身的方向，发出一声咆哮。

　　被发现了。

　　“跑！”林墨拉着阿福就往洞口冲。

　　但铁甲熊速度更快。它虽然体型庞大，但在山洞里行动灵活，几步就追了上来。

　　阿福一咬牙，转身挡在林墨前面，释放武魂。

　　岩石巨犀虚影浮现，土黄色的光芒笼罩全身。

　　铁甲熊一巴掌拍下来。

　　砰！

　　阿福硬扛了这一击，连退三步，脸色发白。但他撑住了，没倒下。

　　“林墨哥，你先走！”他喊道。

　　林墨怎么可能丢下他。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抬起，掌心龟影浮现。这一次，他没有释放吞噬之力，而是全力运转暗影感知，寻找铁甲熊的弱点。

　　魂兽笔记上有记载：铁甲熊，弱点在腋下，甲壳覆盖不到。

　　但怎么攻击腋下？

　　铁甲熊再次扑来，阿福再次硬扛。这次他被拍得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闷哼一声。

　　林墨看准时机，在铁甲熊抬臂攻击的瞬间，将全身魂力注入龟影，然后——释放！

　　不是吞噬，也不是排斥，而是……幻影。

　　这是他最近研究阴影行走时发现的新用法——用魂力制造一个虚假的影像，干扰敌人的感知。

　　一个和林墨一模一样的幻影出现在铁甲熊左侧。

　　铁甲熊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幻影。

　　就这一瞬间，林墨从右侧冲上，手中的短刀狠狠刺向铁甲熊的右腋。

　　刀尖刺入皮肉，但只入了一寸，就被肌肉卡住了。铁甲熊吃痛，怒吼一声，左掌横扫。

　　林墨来不及躲，只能用左臂硬挡。

　　咔嚓。

　　骨裂的声音。

　　剧痛传来，林墨被拍飞出去，摔在地上，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

　　骨折了。

　　“林墨哥！”阿福目眦欲裂，发疯似的冲上来，抱住铁甲熊的腿，用力往后拖。

　　铁甲熊被拖得一个趔趄，但很快稳住，抬起另一只脚，就要踩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气从洞口射入，精准地击中铁甲熊的腋下伤口。

　　噗嗤！

　　剑气贯穿，鲜血喷溅。

　　铁甲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洞口，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弗兰德。

　　他手里握着一把细剑，剑尖还在滴血。他看了林墨和阿福一眼，皱眉：“你们俩怎么在这？”

　　“老师……”林墨忍着痛站起来，“我们来采月光石。”

　　弗兰德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林墨的手臂：“骨折了，得赶紧处理。阿福，你怎么样？”

　　“我没事，皮厚。”阿福摇头，但嘴角有血丝。

　　弗兰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两颗药丸：“吃下去，止血疗伤。”

　　两人接过吃下。药丸入腹，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疼痛减轻了不少。

　　弗兰德又给林墨简单固定了手臂，然后才去看那头铁甲熊。

　　“百年铁甲熊，防御力堪比三百年魂兽。你们能伤到它，不错。”他拔出剑，切开熊腹，取出一块黄色的魂骨——左臂骨。

　　魂骨很稀有，即使是百年魂兽，爆出的概率也不到百分之一。

　　“你们运气不错。”弗兰德把魂骨递给林墨，“铁甲熊的魂骨，适合防御系魂师。不过你手臂伤了，暂时不能用。先收着，等伤好了再说。”

　　林墨接过魂骨，入手温热，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精纯能量。

　　“谢谢老师救命之恩。”

　　“不用谢我，我正好路过。”弗兰德收起剑，“不过你们胆子也太大了，百年魂兽的巢穴也敢闯。”

　　“我们不知道这里有魂兽……”林墨老实说。

　　弗兰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走到洞壁边，看了看那些月光石：“品质不错。你们需要这个？”

　　“嗯，我学魂导器制作，需要月光石。”

　　“制作什么？”

　　“聚能灯。”

　　弗兰德挑了挑眉：“聚能灯？一级魂导器里最难做的几种之一。你学到哪一步了？”

　　“符文刻画已经能画了，但还没成功做出成品。”

　　“材料呢？”

　　“缺导灵铜。”

　　弗兰德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锭：“这个给你。”

　　林墨接过，入手沉重，呈暗金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这是……精炼导灵铜？”

　　“嗯，纯度比商店卖的高三成，更容易刻画符文。”弗兰德说，“算我投资你的。等你做出聚能灯，卖的钱分我三成。”

　　林墨愣了。

　　弗兰德……投资他？

　　“怎么，不愿意？”弗兰德推了推眼镜。

　　“愿意！”林墨连忙说，“谢谢老师！”

　　“别高兴太早。”弗兰德说，“我投资你，是因为我看好你的潜力。但如果你失败了，这笔账还是要还的——连本带利。”

　　“我明白。”

　　“还有，你手臂的伤，至少需要修养半个月。这期间不能用力，不能修炼，不能刻画符文。”弗兰德说，“好好养伤，等好了再继续。”

　　“是。”

　　三人离开山洞。弗兰德帮他们背了一部分月光石，一起回学院。

　　路上，弗兰德忽然问：“林墨，你对邪教徒的事，知道多少？”

　　林墨心头一跳：“只知道他们在献祭杀人，别的不知道。”

　　“那你觉得，他们献祭是为了什么？”

　　“为了……提升实力？或者召唤什么东西？”

　　“都有可能。”弗兰德点头，“但我更在意的是，他们最近活动的频率增加了。短短一个月，诺丁城周边发生了三起献祭事件，死了二十多人。这不正常。”

　　林墨沉默。

　　“你在西城门发现法阵的事，我很在意。”弗兰德继续说，“你的观察力很敏锐，而且……似乎对邪教徒有些了解。”

　　“我只是运气好，碰巧看到了。”

　　“也许吧。”弗兰德没深究，“不过你要小心。邪教徒往往有严密的组织，你破坏了他们一次计划，他们可能记恨你。”

　　“我明白。”

　　回到学院，弗兰德送林墨去医务室治疗手臂。医生给接了骨，上了夹板，嘱咐他好好休息。

　　阿福虽然也受了伤，但都是皮外伤，包扎一下就好了。

　　晚上，林墨躺在医务室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很惊险，但收获也很大。

　　一块百年魂骨，一堆月光石，还有弗兰德的“投资”。

　　更重要的是，弗兰德似乎开始注意到他了——不是作为普通学生，而是作为有潜力、值得培养的对象。

　　这是个机会。

　　但也要小心。

　　弗兰德太敏锐了，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他看出破绽。

　　林墨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清心诀》。

　　魂力在经脉中循环，温暖着受伤的手臂。他能感觉到，骨折的地方在慢慢愈合，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好转。

　　而那块魂骨，就放在枕边，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等伤好了，吸收了它，实力应该能提升一大截。

　　还有聚能灯的制作……

　　路还很长，但方向越来越清晰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床前。

　　林墨忽然想起卡尔文笔记里的一句话：

　　“知识是光，能照亮前路，也能灼伤自己。”

　　他现在，就在追逐光。

　　也承担着被灼伤的风险。

　　但他不后悔。

　　因为黑暗中的路，只有自己点亮的光，才能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