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影狼最后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它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和精华，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月光照在上面，灰黑色的皮毛失去了光泽，看起来诡异而恐怖。

　　阿福看着那具尸体，脸色发白，但扶着林墨的手没有松开。

　　王铁站起身，走到林墨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把林墨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

　　“什么时候的事？”王铁问。

　　“觉醒武魂那天就发现了。”林墨没有隐瞒，“能吸收草木昆虫的生命力，但今天是第一次……对魂兽。”

　　“能控制吗？”

　　“能，但不能完全控制。”林墨老实说，“刚才它就失控了，吸得太快太多。”

　　王铁点点头，走到孤影狼尸体旁，用脚踢了踢。尸体很轻，像空壳。“吞噬类武魂，大陆上不是没有，但每一个都被打上‘邪魂师’的标签。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容易迷失。”林墨想起老杰克的告诫，“吞噬越多，成长越快，就越想吞噬更多，最后沦为只知掠夺的怪物。”

　　“不止。”王铁蹲下身，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划开孤影狼的脖子，“你看这里。”

　　林墨和阿福凑过去看。

　　狼颈的伤口处，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些黑褐色的黏稠物。更诡异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灰败色，像是已经死了很多天。

　　“吞噬的不只是生命力和魂力，还有……某种本质的东西。”王铁用刀尖挑了一点黏稠物，放在鼻下闻了闻，皱眉，“腐败的味道。这就是为什么邪魂师身上总有股洗不掉的阴气——他们吞噬的东西，正在从内部腐蚀他们。”

　　林墨心头一凛，立刻内视自身。

　　魂力确实暴涨了，丹田处的漩涡壮大了数倍，运转时隐隐有风雷之声。但仔细感知，魂力中似乎掺杂了一些……杂质？很微弱，像清水里滴了一滴墨，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它确实存在。

　　而且，他的情绪也有些不对劲。

　　刚才吞噬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力量涌入身体的充实感，掌控他人生死的支配感。虽然很短暂，但足够清晰。

　　“感觉到了？”王铁看他脸色变化，叹了口气，“这就是代价。吞噬得来的力量，不纯粹，会污染你的魂力，也会侵蚀你的心智。山哥当年说过，你们林家祖上那位拥有‘玄冥龟’的先祖，最后就是死在自己手里——他吞噬了一头十万年魂兽，魂力暴涨到封号斗罗，但三个月后就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林墨沉默。

　　他早就知道这条路危险，但亲身体验过才知道，那种诱惑有多强，那种代价有多可怕。

　　“王叔，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两条路。”王铁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彻底封印这个能力，永远不用，就当自己是个普通魂师，慢慢修炼。虽然慢，但稳当。”

　　“第二呢？”

　　“第二，有限度地使用，但必须有配套的净化手段。”王铁说，“吞噬来的魂力需要提纯，沾染的阴气需要驱散，心智需要时刻自省。这很难，需要极强的意志力和正确的方法。”

　　林墨几乎没有犹豫：“我选第二条。”

　　“想好了？”王铁盯着他，“这条路，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想好了。”林墨目光坚定，“如果我只想安稳度日，就不会离开圣魂村。既然走上了魂师这条路，我就想走到最高处去看看。而且……”

　　他看了一眼阿福：“我需要力量，保护想保护的人。”

　　阿福用力点头：“林墨哥，我信你！”

　　王铁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笑了：“行，有山哥当年的气魄。那我就帮你一把。”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皮纸。“这是山哥留下的，当年他从家族带出来的东西，说是你们林家先祖研究出的‘净化法门’。他本来想等你自己发现武魂特殊后再给你，可惜……”

　　王铁把皮纸递给林墨：“拿着，回去好好研究。记住，吞噬可以，但每次之后必须运转这个法门净化，否则杂质累积，神仙难救。”

　　林墨接过皮纸，入手冰凉。借着灯笼的光，他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经脉运行图，比老杰克给的那卷冥想法复杂得多。

　　“谢谢王叔。”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爹。”王铁摆摆手，“现在，先处理眼前的事。”

　　他指向孤影狼的尸体：“这玩意儿不能留在这里。吞噬类武魂的痕迹太明显，万一被懂行的人看到，你就危险了。”

　　“那怎么办？”

　　“烧了。”王铁从车上取下一小罐火油，浇在尸体上，“阿福，去搬几块石头来，垒个简易灶。林墨，你去把车装完，咱们得抓紧时间离开。”

　　三人分头行动。

　　阿福力气大，很快就搬来十几块大石头，垒成一个半封闭的灶坑。王铁把尸体推进去，点着火。火油遇火即燃，很快升腾起高高的火焰。

　　火焰是诡异的蓝绿色，带着刺鼻的焦臭味。孤影狼的尸体在火中迅速碳化，最后化为一堆灰白色的骨灰。

　　王铁用铁棍把骨灰打散，混进沙土里，再撒上驱兽粉。做完这一切，痕迹基本消失了。

　　另一边，林墨也装完了车。

　　青冈石很重，一车装下来，即使以他现在的魂力也累得够呛。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确实不一样了——以前搬两块石头就喘，现在连搬十块也只是微微出汗。

　　5级魂士，和1级相比，天壤之别。

　　“上车，走。”王铁跳上驾车位。

　　林墨和阿福爬上板车，坐在石料堆旁。老马打了个响鼻，拉着沉重的板车缓缓起步。

　　回程的路上，三人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林墨在默默运转新得到的净化法门。法门并不复杂，核心是将魂力沿着一条特殊的经脉路线循环，像筛子一样过滤掉杂质。他能感觉到，魂力中那些微弱的灰败气息正在被一点点排出体外，消散在空气中。

　　效率不高，但确实有效。

　　阿福则一直偷偷看林墨，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林墨睁开眼睛。

　　“林墨哥，你的武魂……疼吗？”阿福小声问。

　　林墨愣了一下：“不疼，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你吞噬的时候，表情很痛苦。”阿福比划着，“像……像在忍受什么折磨。”

　　林墨沉默了。

　　他没想到阿福观察得这么仔细。确实，吞噬的过程并不舒服——魂力暴涨带来的经脉胀痛，记忆碎片涌入带来的精神冲击，还有那种与本能对抗的撕裂感。

　　但他不想让阿福担心。

　　“有点难受，但能忍受。”林墨说，“而且，我有净化法门了，以后会好很多。”

　　阿福点点头，忽然很认真地说：“林墨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王叔说了，这事说出去会给你惹麻烦，我嘴很严的！”

　　看着少年憨厚而坚定的脸，林墨心里一暖。

　　“嗯，我相信你。”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远处诺丁城的灯火渐渐清晰。

　　王铁忽然开口：“林墨，进城之后，记住三件事。”

　　“您说。”

　　“第一，除非生死关头，不要在人前使用吞噬能力。第二，平时修炼时，用净化法门把那5级魂力彻底提纯，不要留任何隐患。第三……”他顿了顿，“尽快提升实力。你有这样的武魂，注定无法平庸。要么强到没人敢惹你，要么弱到没人注意你。中间状态最危险。”

　　“我明白。”

　　“至于阿福。”王铁转头看了胖小子一眼，“你的天赋很好，但也要努力。林墨将来需要帮手，你得有帮他的实力。”

　　“我会的！”阿福挺直腰板，“我一定努力修炼，保护林墨哥！”

　　王铁笑了笑，没再说话。

　　马车驶过最后一段土路，上了官道。诺丁城的城墙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城门已经关闭，只有侧门还开着，供夜间出入的车辆通行。

　　守卫检查了王铁的通行证，放他们进城。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在远处回荡。板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回到铁匠铺时，已经过了午夜。

　　三人卸了石料，简单洗漱后就各自回房。林墨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摊开那张净化法门的皮纸，借着月光仔细研读。

　　法门名叫《清心诀》，分三层。第一层“净体”，净化魂力杂质；第二层“明心”，稳固心智防侵蚀；第三层“归元”，将吞噬来的魂力彻底转化为自身本源。

　　他现在只能看懂第一层。

　　但这就够了。

　　林墨盘膝坐起，按照法门运转魂力。5级的魂力在经脉中奔腾，每一次循环，都有一丝灰败气息被排出体外。过程很慢，像沙里淘金，但每净化一点，魂力就纯粹一分，运转也顺畅一分。

　　不知不觉，天亮了。

　　林墨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呈淡灰色，离体后迅速消散。他能感觉到，魂力虽然总量没变，但质量提升了，运转时如臂使指。

　　而且，暗影感知的范围似乎扩大了一点——从十丈增加到了十二丈左右。

　　看来净化魂力的同时，也在滋养武魂。

　　门外传来阿福的敲门声：“林墨哥，吃早饭了！”

　　“来了。”

　　林墨下床，推开房门。晨光涌入，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知道，从昨晚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踏出了一步。

　　踏入黑暗，也踏入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