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铁匠铺安顿下来的第七天，王铁接了个急活。

　　“北城李家的马车轴断了，要连夜修好，明早要用。”晚饭时，王铁扒拉着碗里的饭，“料不够，得去城外的采石场拉一车青冈石回来。你俩跟我去，搭把手。”

　　林墨和阿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青冈石是打铁常用的辅料，质地坚硬，耐高温。诺丁城附近的采石场在城北十里外，紧挨着落日森林的边缘——那是一片魂兽出没的危险区域，虽然外围只有十年、百年的低级魂兽，但对普通人来说依然致命。

　　“采石场晚上不开工，咱们得在野外过一夜。”王铁看着两个少年，“怕不怕？”

　　“不怕！”阿福挺起胸膛。

　　林墨则问：“王叔，夜里会有魂兽吗？”

　　“说不准。”王铁实话实说，“采石场有围栏，工人也会撒驱兽粉，但总有漏网之鱼。不过咱们三个魂师——虽然你俩等级低——一般十年魂兽不敢靠近。”

　　话虽如此，林墨还是做了准备。

　　他把父亲留下的短刀磨得锋利，又用剩下的铜币买了三包驱兽粉——王铁说得对，有备无患。阿福则把铁匠铺里最重的一柄铁锤背上了，说是防身用。

　　傍晚时分，三人驾着铺里那辆破旧的板车出了城。

　　北门守卫认识王铁，打了个招呼就放行了。出城后，道路变得坑洼不平，两侧的农田渐渐被荒草和灌木取代。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火红的晚霞，远处的落日森林像一道黑色的剪影，横亘在地平线上。

　　“那就是落日森林。”王铁指着那片黑影，“里面魂兽不少，但好东西也多——稀有矿石、药材、魂兽材料。不过没点本事，进去就是送死。”

　　阿福好奇地张望：“王叔，您进去过吗？”

　　“年轻时候进去过几次。”王铁挥着鞭子，驱赶拉车的老马，“跟着山哥他们小队，接了个采集任务。遇到一头三百年的铁甲熊，差点把命交待在那儿。”

　　“后来呢？”

　　“后来山哥用计，把它引到沼泽里，才脱身。”王铁语气平淡，但林墨听出了一丝怀念。

　　马车吱呀呀地前行，天色越来越暗。

　　到达采石场时，天已经全黑。工头是个秃顶的中年人，点着油灯在工棚等他们。验过王铁的凭证后，他指了指堆放石料的场地：“青冈石在那边，自己装车。夜里别乱跑，上个月有工人被狼叼走了。”

　　“狼？”林墨警觉。

　　“不是普通狼，是魂兽，孤影狼。”工头吐了口唾沫，“那畜生狡猾得很，专挑落单的下手。你们装完车赶紧走，别在野外过夜。”

　　王铁皱眉：“不是说围栏都修好了吗？”

　　“修是修了，但总有漏洞。”工头摆摆手，“反正我提醒过了，出事别怪我。”

　　他提着油灯回了工棚，留下三人在黑暗里。

　　月光很淡，云层很厚，只能勉强看清轮廓。采石场像个巨大的伤口趴在大地上，到处是挖了一半的坑洞和堆放的石料。夜风吹过，带起沙尘和一股淡淡的腥味。

　　“抓紧时间。”王铁从车上取下灯笼点燃，“阿福，你去装车。林墨，你警戒。”

　　“是。”

　　阿福力气大，一次能抱两块青冈石，每块都有磨盘大小。他干活很卖力，不一会儿就装了小半车。林墨则握着短刀，在装车点周围缓缓走动，武魂的感知开到最大。

　　十丈范围内，一切生命气息如星点般浮现。

　　大多数是昆虫和夜行动物：地下的蚯蚓，石头下的蝎子，草丛里的田鼠。没有大型生物的气息。

　　但林墨不敢放松。

　　工头说的孤影狼，他在父亲的书里读过。十年魂兽，独居，夜行，擅长潜伏和突袭，皮毛能融入阴影，故而得名。这种魂兽攻击性很强，一旦盯上猎物，很少会放弃。

　　装车进行到一半时，林墨忽然感觉不对劲。

　　感知范围内，有一个生命气息在移动——从东边来，速度很快，而且……在刻意绕开他们的视线。气息比田鼠强得多，带着捕食者的凶戾。

　　“王叔，有东西。”林墨压低声音。

　　王铁立刻放下手里的石头，抄起靠在车边的铁棍：“在哪？”

　　“东边，三十步，正在靠近。”

　　阿福也停下来，握紧了铁锤。

　　三人背靠板车，面向东边的黑暗。灯笼的光只能照出五六步远，更远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风吹过石堆，发出呜呜的响声，像野兽的低嚎。

　　十息。

　　二十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福咽了口唾沫：“林墨哥，是不是……”

　　话音未落，东边的黑暗里，两点幽绿的光芒亮起。

　　那是眼睛。

　　紧接着，一个灰黑色的影子从石堆后蹿出，快得像一道闪电。灯笼的光照在它身上，映出一头狼的轮廓——体长五尺，肩高及腰，皮毛是灰黑相间的斑驳色，在阴影中几乎隐形。它张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口水从嘴角滴落。

　　孤影狼。

　　它没有立即扑上来，而是绕着三人缓缓踱步，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最壮实的阿福——在它眼里，那是威胁最大，也是肉质最丰厚的目标。

　　“阿福，退后。”王铁横跨一步，挡在阿福身前，“林墨，你也是，退到车后去。”

　　“王叔，我……”

　　“听话！”王铁低喝。

　　林墨咬牙，拉着阿福往后撤。但孤影狼显然不打算放过猎物，它突然加速，不是扑向王铁，而是从侧面绕过，直取阿福！

　　“小心！”王铁一棍横扫，却被孤影狼灵巧地低头躲过。

　　阿福反应慢了半拍，等他举起铁锤时，孤影狼已经扑到面前。他只能把铁锤横在胸前，硬扛这一击。

　　砰！

　　狼爪拍在铁锤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阿福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手臂发麻。孤影狼也被震退，但它落地后立刻转身，再次扑上。

　　这一次，它改变了目标——扑向林墨。

　　柿子挑软的捏，这是捕食者的本能。

　　林墨看着那道灰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时间仿佛变慢了。他能看清狼眼里冰冷的杀意，能看清獠牙上反光的唾液，能看清肌肉收缩的轨迹。

　　躲不开。

　　速度差距太大。

　　那就……

　　不躲。

　　林墨站定，右手抬起，掌心向前。深灰色龟影瞬间浮现，这一次他没有压制，而是全力释放武魂的本能——吞噬之力如无形漩涡张开！

　　孤影狼扑到一半，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它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扭曲，然后重重摔在地上。但它没有立刻死去，而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绿眼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林墨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生命力和魂力正从孤影狼体内涌出，顺着他的手掌流入身体。那感觉像喝下滚烫的烈酒，经脉瞬间胀痛，魂力漩涡疯狂旋转。

　　太多了，太快了！

　　他试图控制吸收的速度，但武魂像饿极了的野兽，死死咬住猎物不肯松口。孤影狼的挣扎越来越弱，皮毛失去光泽，肌肉开始萎缩。

　　“林墨！”王铁的吼声传来。

　　林墨猛地回过神，强行切断了吞噬的链接。但已经晚了——孤影狼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神涣散，明显活不成了。

　　而林墨自己，体内魂力暴涨，小腹处的魂力漩涡比之前壮大了数倍，运转时甚至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突破了。

　　不是一级两级，而是连破数级，直接达到了……5级？

　　林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龟影还没散去，但形态发生了变化——原本模糊的龟甲上，浮现出清晰的暗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龟裂的大地。而且，他多了一种感知能力。

　　闭上眼睛，周围十丈范围内的一切生命气息，如同掌上观纹。

　　左边五步，石头下有一只蝎子。

　　右边八步，草丛里有两只田鼠。

　　前方……王铁和阿福的气息，一个沉稳厚重，一个年轻旺盛。

　　还有更远处，采石场工棚里，工头和其他工人的气息，微弱但清晰。

　　这就是……暗影感知？

　　“林墨！你怎么样？”阿福冲过来，扶住他的肩膀。

　　林墨睁开眼睛，看到阿福脸上满是担忧，王铁则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孤影狼。

　　“我……没事。”林墨声音有些沙哑，“它呢？”

　　“快死了。”王铁蹲下身，检查孤影狼的状态，“生命力几乎被抽干，魂力也散了。林墨，你刚才……”

　　“我的武魂。”林墨实话实说，“它……能吞噬。”

　　王铁沉默了很长时间。

　　夜风吹过，灯笼的火苗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