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铁匠铺的日子，开始有了固定的节奏。

　　清晨，林墨修炼《清心诀》，净化昨晚吞噬孤影狼残留的杂质。阿福则在后院练力气——王铁给他做了个特制的石锁，足有三百斤重，让他每天举一百次。

　　上午，林墨去前铺帮王铁打下手。经过那次野外遇袭，王铁开始正式教他打铁的技艺，不只是简单的抡锤，而是如何将魂力融入锤击，如何感知材料的纹理，如何把握火候。

　　“打铁如修行。”王铁常说，“每一锤都要专注，每一次呼吸都要配合。你魂力特殊，更需要学会控制，学会‘收’和‘放’的分寸。”

　　林墨学得很认真。

　　他发现，打铁确实能锻炼魂力的控制力。铁料在炉火中烧红，魂力灌注锤头落下，力量大了会打裂，小了没效果。必须在瞬间判断，精准发力。

　　五天下来，他的控制力明显提升。

　　至少现在，再让他吞噬一只昆虫，他能精确控制吸收的量，不会像之前那样一口吸干。

　　下午，王铁会放他们自由活动。

　　阿福通常继续练力气，或者去帮隔壁铺子搬货挣外快。林墨则带着那卷《清心诀》，去诺丁城的公共图书馆——那是一座老旧的两层木楼，藏书上万，对所有人开放，只要付一个铜币就能待一天。

　　林墨去那里，不只是为了研究净化法门。

　　他想了解更多。

　　关于武魂，关于魂兽，关于这个世界的规则。父亲留下的书太基础，老杰克的见闻太零散，他需要系统的知识。

　　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老头，总坐在门口打盹。林墨每次去，他都只是抬抬眼皮，收了钱就继续睡。

　　图书馆里人很少，只有几个穷学生在抄书。林墨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开始翻阅。

　　他先看了《大陆魂兽图鉴·初级篇》。里面记载了常见的一百年以下魂兽，孤影狼也在其中，标注为“十年魂兽，夜行，独居，攻击性中上，建议魂士级组队狩猎”。

　　看到这里，林墨皱了皱眉。

　　建议组队狩猎，意味着孤影狼对单个魂士有致命威胁。而他，一个刚突破5级的魂士，单杀了它——虽然是靠吞噬能力取巧，但结果就是结果。

　　这能力，比想象中更危险，也更有用。

　　他又翻到武魂分类的相关书籍。大陆武魂千奇百怪，但大致分为兽武魂、器武魂、本体武魂、元素武魂等几大类。每大类下又有无数变种，有些变种会获得特殊能力。

　　在“特殊能力”章节，他看到了“吞噬”相关的记载。

　　“吞噬类能力，多见于兽武魂（如吸血蝙蝠、腐尸鹫）及部分器武魂（如噬魂幡、炼妖壶）。此类能力成长迅速，但易导致魂力驳杂、心智扭曲，历史上多为邪魂师所拥有。正统魂师界视为禁忌。”

　　短短几句话，道尽了这条路的艰难。

　　林墨合上书，看向窗外。

　　图书馆的窗外是个小院子，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上有只麻雀在蹦跳，叽叽喳喳，无忧无虑。

　　他伸出手，掌心龟影浮现。

　　深灰色的虚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甲壳上的暗纹比前几天更清晰了，像是正在缓慢生长。林墨能感觉到，这武魂有自己的生命，它在呼吸，在成长，在渴望……吞噬。

　　“你到底想变成什么样子？”他轻声问。

　　龟影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旋转。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格，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街市的喧嚣，近处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在这安静的一角，林墨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

　　按照正常修炼速度，5级魂士到10级，至少需要两三年。但如果用吞噬能力呢？

　　保守估计，每月狩猎一头十年魂兽，一年就是十二头。每头提供相当于数月的修炼成果，一年内突破10级并非不可能。

　　但代价呢？

　　每吞噬一头，就要用《清心诀》净化许久。而且魂兽的记忆碎片比昆虫强烈得多——孤影狼临死前的恐惧、愤怒、不甘，到现在还会偶尔在他梦里闪现。

　　这条路，注定孤独，注定痛苦。

　　可他有选择吗？

　　邪魂师在附近活动，诺丁城也不太平。阿福需要他保护，王铁对他有恩，他不能永远躲在铁匠铺里，做一个平庸的魂师。

　　力量。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够自保，也能保护他人的力量。

　　哪怕这力量沾满污秽。

　　林墨收回武魂，重新翻开书。这次，他找的是关于“魂力提纯”和“心智修炼”的典籍。既然决定要走这条路，就要走得稳，走得远。

　　他看到了几种方法：

　　第一种，药物净化。某些天材地宝能洗涤魂力杂质，但价格昂贵，可遇不可求。

　　第二种，功法净化。像《清心诀》这类专门的法门，效率较慢但稳妥。

　　第三种，环境净化。在某些特殊环境（如雷池、冰泉）中修炼，能借助自然之力淬炼魂力。

　　第四种，战斗净化。在生死搏杀中磨练意志，让纯净的战意驱散杂念。

　　林墨一一记下。

　　药物暂时买不起，功法已经有了，环境需要寻找，战斗……或许可以主动接一些低风险的任务？

　　他正想着，图书馆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穿学院制服的少年，十四五岁，眉目清秀，手里抱着几本书。他看起来有些匆忙，径直走到林墨旁边的书架，开始翻找。

　　找了一会儿，他皱起眉头，转向林墨：“同学，请问你看到《基础魂力控制精要》了吗？第三册。”

　　林墨摇头：“没注意。”

　　“奇怪，明明该在这里的……”少年嘀咕着，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他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墨继续看书。

　　但过了一会儿，少年又开口了：“你是新来的吗？以前没见过你。”

　　“嗯，刚来诺丁城不久。”

　　“来上学？”

　　“打算报名诺丁学院。”

　　“诺丁学院啊。”少年笑了，“我就是那里的学生。你要是来了，说不定我们能成为同学。我叫周明，武魂青锋剑，17级战魂师。”

　　17级，已经是大魂士了。

　　林墨看了他一眼：“林墨，武魂玄龟，5级魂士。”

　　“防御系的？不错。”周明很健谈，“诺丁学院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宗门的学院，但在普通魂师里也算不错了。尤其是工读生制度，只要天赋够，免学费还包吃住。”

　　“工读生？”

　　“对啊，学院分普通班和工读班。普通班交钱上学，工读班靠干活抵学费。”周明说，“我看你穿着，应该也是工读生的料。对了，你报名了吗？”

　　“还没。”

　　“那得抓紧了，再过三天报名就截止了。”周明站起身，“我要去找书了，有机会学院见！”

　　他匆匆离开。

　　林墨坐在原地，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诺丁学院，工读生，免学费，包吃住。

　　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在铁匠铺虽然安稳，但王铁毕竟不是专业导师，很多魂师知识他不懂。学院有系统的教学，有图书馆，有实战训练场。

　　而且，工读生需要干活——这正好，他可以借此掩饰自己的修炼速度。别人以为他在辛苦干活，实际上他可能在狩猎魂兽。

　　可行。

　　林墨合上书，决定回去跟王铁商量。

　　傍晚回到铁匠铺时，阿福正在后院劈柴。他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流淌，每一斧都精准地劈在木柴正中，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林墨哥，回来啦！”阿福抹了把汗，“王叔说晚饭吃炖肉，今天生意好，他买了两斤五花肉！”

　　“好事。”林墨笑笑，“阿福，你想去学院上学吗？”

　　“学院？”阿福一愣，“我……我能去吗？我这么笨……”

　　“你不笨。”林墨认真说，“你有7级先天魂力，有顶级防御武魂。去了学院，有老师专门教，你能进步更快。”

　　“那林墨哥你去吗？”

　　“去。”

　　“那我也去！”阿福毫不犹豫，“你去哪我去哪！”

　　晚饭时，林墨跟王铁提了这事。

　　王铁听完，扒了两口饭，才说：“诺丁学院……确实是个去处。山哥当年也是从那里出来的。不过工读生不容易，活累，还容易被普通班的学生欺负。”

　　“我不怕累。”林墨说。

　　“我也不怕！”阿福赶紧表态。

　　王铁看看他俩，点点头：“行，明天我带你们去报名。不过我话说在前头——学院里什么人都有，你们俩一个武魂特殊，一个天赋太好，都得低调。尤其是林墨，你那能力，绝对不能在学院里用。”

　　“我明白。”

　　“阿福也是，岩石巨犀太扎眼，平时就说自己是普通犀牛武魂，魂力也往低了报，报个5级就行。”

　　“哎！”

　　第二天一早，王铁关了铺子，带着两人去了诺丁学院。

　　学院在城东，占地很广，青石围墙内能看到高耸的教学楼和宽阔的操场。大门气派，上面刻着“诺丁学院”四个大字，门口有学生进出，大多穿着统一的蓝白色制服。

　　报名处在教学楼一楼。

　　负责报名的是个中年女老师，戴眼镜，表情严肃。她先测了阿福的魂力——水晶球亮起土黄色的光，但阿福按照王铁的嘱咐，只释放了大约5级的魂力。

　　“石福，14岁，武魂岩石犀牛，先天魂力5级。”女老师记录，“防御系，天赋中等，符合工读生标准。下一个。”

　　林墨上前，测魂力时控制在3级左右——这是他净化后的稳定状态，既不过低引人怀疑，也不过高引人注意。

　　“林墨，12岁，武魂玄龟，先天魂力1级，现魂力3级。”女老师看了他一眼，“修炼速度尚可，但天赋偏低。防御系，符合工读生最低标准。”

　　她递过来两张表格：“填好，后天来参加入学测试。测试通过才能正式录取。”

　　“谢谢老师。”

　　填表，交表，走出报名处。

　　王铁在外面等他们，见两人出来，问：“怎么样？”

　　“通过了，后天测试。”林墨说。

　　“测试内容一般是实战对抗，你们俩配合好，问题不大。”王铁拍拍他们的肩，“走吧，回去准备准备。”

　　回去的路上，林墨看着手中的报名回执，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一个月前，他还在圣魂村，是个被嘲笑的1级废柴。

　　现在，他站在诺丁学院门口，即将开始全新的生活。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再难，也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