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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白面具

逆旅书 白白萝萝 2785 2026-01-28 22:13

  无妄楼顶层的静室,青烟笔直如线,却在接近穹顶时无声涣散。

  左观黔放下手中刚呈报上来的玉简,指尖在光润的案面上轻轻一点。玉简内信息简洁:本月成交抽成总额,较上月微降半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涨跌本是常事。自他接掌无妄楼以来,凭借更缜密的运作,无妄楼的流水和影响力早已远超以往,这点波动,连涟漪都算不上。只是人心总难知足,站得高了,看得远了,自然想求个更好。

  “看来本月送拍的东西,还是缺了点儿让人豁出棺材本的劲头。”一个声音从阴影最浓处飘出来,带着惯有的戏谑。

  鸿首踱步出来,依旧顶着那张惨白的小厮面皮,灰布短褂穿得松松垮垮。她随手将一枚暗沉骨片丢在案上,正是那木乌骨,“喏,完璧归赵。”

  左观黔目光扫过骨片,并未伸手去碰,只抬眼看了看鸿首那身装扮,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每次见你,都是一副破烂的躯壳。无妄楼的门槛,看来是拦不住你了。”

  “能进就行,哪来那么多讲究。”鸿首浑不在意,自顾自在对面椅子上瘫坐下来,“事情办完了,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哦?”左观黔眉梢微动,“听闻今日三楼有持木乌骨的生面孔,我一猜就是你引来的。怎么,那小子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动用这东西的旧债?”

  “债就是债,哪分什么值不值得。”鸿首嗤笑一声,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不过债没讨干净,倒有人上赶着替你塞了件礼物,你说有趣不?”

  左观黔身体微微后靠,露出些许了然的神色:“你说的是……那颗寄魂石?最后确有人将其转赠给了你那位小朋友。”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楼内寻常的物件交割记录,“怎么,这礼物送得不合你心意?”

  鸿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盯住左观黔:“不合心意倒谈不上,只是好奇,是谁这么热心肠,连我与他之间这点小事都要插一手。左大楼主执掌此地,对进出之物、往来之人,想必总有些风闻吧?”

  左观黔迎着她的目光,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并未变化,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疏淡“你既知我执掌此地,便更该清楚无妄楼的规矩。客人如何处置所购之物,是赠与是转卖还是丢弃,只要交易完成,银货两讫,便与我楼再无干系,更非我可置喙探查之事。我看到的,只是账目上的清讫,至于石头从谁手递到谁手……规矩之下,并无不同。”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转赠事实的存在,又严格划清了界限。楼主只对交易本身负责,不探究和干涉交易后的私人行为。至于他心里是否真的不知,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鸿首听罢,沉默了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她僵硬的脸上显得有些古怪:“好一个规矩之下,并无不同。即便你不肯说,我能知道那人是谁,或者说……他是谁的人。”

  左观黔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这种沉默,本身便是一种态度。

  鸿首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认,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厌烦,又似早有预料,“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都把手伸到你的地盘上来了,你竟然还能这样无动于衷。”

  左观黔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眼神却是深邃了几分,过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来者皆是客,只要不违背无妄楼的规矩,不危及无妄楼存续,楼里一概不问。鸿首,你逾矩了。”

  “是是是,我逾矩了。”鸿首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那副小厮躯壳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显得更加破败不堪,“东西还了,闲话也扯了,走了。你这地方,规矩太多,呆着无趣。”

  左观黔目送她走向阴影,并未出言挽留,只在她的身影即将彻底融入黑暗时,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下次换躯壳,若还是这等货色,不如走侧门。正门往来皆是贵客,莫要平白损了我无妄楼的颜面。”

  阴影里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随即归于沉寂。

  左观黔收回目光,指尖再次拂过案上的玉简。微降半成的抽成……他眼帘低垂,心中自有盘算。

  鸿首带来的小插曲,以及那个她虽未言明,但彼此心知肚明的插手者,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便沉入他思绪的底层,暂时封存。

  ……

  城西废弃码头,夜风裹挟着河水的腥气与深秋的寒意。

  小船靠岸,何方随着最后几名沉默的乘客踏上湿滑的石板。他的视线隐在兜帽的阴影下,牢牢锁定前方那道深灰布衣的身影。

  白面具下船后,并未像其他人一般匆匆离去,反而停在码头边缘,转过身,那张空白的面孔静静对着众人离开的方向,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标志。

  他在等。等所有人都先走光。

  何方脚步未停,心中却已雪亮。此人心狠手辣,警惕性极高,在鬼坊刚杀了人,此刻若表现出丝毫迟疑或跟踪的意图,无异于自曝其短。对方停下清场,本身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他在防备,也在观察。

  何方维持着与旁人一致的步伐频率,低着头,裹紧灰扑扑的斗篷,沿着记忆中来时的小径走去。他能感觉到,背后那空白面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极其短暂地掠过,旋即移开。

  何方心里清楚,此刻若是再继续跟踪,不仅成功率极低,更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来反噬。

  脚步在夜色中快速穿行,当那堵低矮破旧的界墙轮廓在望时,东方的天际已然透出蟹壳青。

  “铛——”

  清越钟声破晓而来,自谨言观的方向,穿透黎明清冷的空气,回荡在旧城区纵横交错的陋巷上空。

  新的一天,在这近乎刻板的钟鸣中,再次降临太初城,无视其下的繁华与破败。

  钟声入耳,何方脚步更快了几分。这声音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提醒,漫长的夜结束了,该回到那暂时的巢穴舔舐疲惫,消化这一夜光怪陆离的见闻。

  死胡同尽头,歪斜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院子里,篝火余烬冷透。墙根下,麻友正揉着惺忪睡眼从破被褥里钻出来,看见何方,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混合着讨好与好奇的惯常笑容:“何爷,您回来了?”

  “嗯。”何方摘下兜帽,露出没什么表情的脸。一夜奔波,他眼中并无浓重倦色,只有深潭般的沉静。

  “忙活了一晚,应该很累了吧!您先休息,我不就不打扰您了。”麻友识趣地没再多问,打了个哈欠,又缩了回去,“这鬼天,可真冷……”

  何方不再搭话,径直走向自己的破屋。推开门,更深的昏暗扑面而来,混杂着尘土和旧木的气味。角落里,那口石棺沉默伫立,轮廓在微弱晨光中显得格外厚重。

  他反手关上门,背靠冰凉门板,缓缓吐出一口胸中浊气。走到石棺旁,掌心贴上粗糙冰凉的表面,那熟悉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

  随后,他摸到歪腿木桌旁,就着门缝窗洞透入的熹微晨光,解下了腰间的布袋。掏出了那本书册,仔细研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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