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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血书遗言,凶险警告

  指尖残余的血腥味,和着柴房固有的霉腐气息,顽固地萦绕在鼻端,久久不散。

  李默仰面躺在稻草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顶棚那个透进一丝惨淡天光的破洞。天,大概快亮了。可他的世界里,却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最深沉的午夜,一场被暗红血色和无尽警告浸透的噩梦。

  《吞天诀》的内容,那些冰冷、扭曲、充满疯狂偏执的文字,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一字一句,深深地烫在他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不仅仅是“夺他人之功”的邪异法门,更是功法最后,那几页因为“墨迹”不足而略显模糊、却字字泣血、充满极致凶险警告的“遗言”。

  那是“血书老人”在生命尽头,或者说,在他彻底沉沦于吞噬魔道、自知不久于人世前,用最后一点清明写下的。

  “得吾诀者,需明三劫,方可言修。”

  “其一,气血反冲之劫。‘吞天灵力’霸道绝伦,然汝身非灵玉仙胎,初凝之‘窍’脆弱如纸,稍有不慎,外气内冲,轻则经脉寸断,沦为废人,重则气血逆涌,爆体而亡,尸骨无存!吾当年初噬一武者,其内力刚猛,几令吾丹田炸裂,卧床三年,形如枯槁,此乃切肤之痛!”

  “其二,神魂污染之劫。万物有灵,所吞之气,无论内力、灵力、精气,皆带原主印记、情绪残片、乃至生前执念怨毒。炼化不净,则杂念丛生,心魔肆虐。日积月累,神魂渐被侵蚀,性情大变,嗜杀成性,最终神智泯灭,沦为只知吞噬之行尸走肉!吾曾吞一含怨而死的修士,其临终怨念盘踞吾识海十年,夜夜受其魂嚎折磨,几近癫狂!”

  “其三,因果孽力之劫。此诀逆天,夺人造化,必结无穷因果,积累滔天孽力。初时或不觉,待修为渐深,孽力缠身,则天灾人祸不断,心魔劫、雷劫威能倍增,且极易被修行正道感应,视为‘人魔’,天下共诛!吾纵横百年,结仇无数,终被七大派联合围剿,便是明证!此劫无形,却最是凶险,如附骨之疽,伴随终身,直至将你拖入无间地狱!”

  “更遑论修炼之中,强吞爆体、炼化走火、气息泄露、仇敌窥伺等诸般险厄,可谓步步杀机,十死无生!”

  “吾创此诀,本为逆天改命,然终究坠入魔道,杀戮无数,罪业滔天。留此书,非为传道,实乃警示!若尔心志不坚,贪生怕死,或尚有良知未泯,便该将此书付之一炬,远离此道,或可苟全性命,庸碌终老。”

  “若……若尔亦如吾当年,身处绝境,退无可退,甘愿舍身入魔,以万物为薪,燃己身之道……”

  “那便记住!”

  “不可贪!初时只可吞噬微弱之气,徐徐图之,待‘窍’稳固,修为渐进,方可尝试更强。一念之贪,便是身死道消!”

  “不可急!炼化务必彻底,宁慢勿快。杂质不除,后患无穷,如跗骨之蛆,悔之晚矣!”

  “不可露!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未成气候前,绝不可让人知晓身怀此诀,否则必招杀身之祸,甚或搜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此诀无善果,此路无归途。踏出一步,便再无回头之日。前方或是白骨王座,或是……无底深渊。”

  “好自为之!”

  最后的“好自为之”四字,笔画格外扭曲颤抖,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书写者最后的气力和那一点点复杂难言的情绪——是悔恨?是嘲讽?还是对后来者一丝极其微渺的、连他自己都不信的“怜悯”?

  李默闭上眼,但那暗红色的、充满癫狂警告的字句,依旧在眼前晃动。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血书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是怀着怎样一种绝望、疯狂、又带着诡异“责任感”的心情,写下这些文字。

  这不是仙缘。这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还绑满了随时会爆炸的符咒。

  修炼?

  气血反冲,爆体而亡?神魂污染,变成疯子?因果孽力,天怒人怨?还要时刻提防被正道当成“人魔”追杀?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而且会死得极其痛苦,极其难看。

  放弃?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比昨夜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

  只要他不再去想,不再去碰那本书,就把它当成一场荒诞的噩梦。继续在这万利当铺做他的奴仆,挨打受骂,食不果腹,但至少……暂时不会死。王富贵夫妇虽然刻薄狠毒,但为了那“五两银子”的本钱,只要他不犯大错,不逃跑,大概率不会真的打死他。他可以熬,熬到契约期满——如果那赌鬼父亲没把他“死当”的话。或者,等年纪再大些,力气足了,找机会偷跑?虽然逃奴被抓到下场凄惨,但天下这么大,或许……

  或许?

  李默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前世三十年的社畜经验告诉他,所有的“或许”,在冰冷的现实面前,九成九都会变成“但是”。

  但是契约可能根本就是死契。但是逃跑可能当晚就被抓回来乱棍打死。但是就算侥幸逃出清河镇,一个没有户籍、没有路引、没有一技之长、瘦弱不堪的少年,能去哪里?能做甚么?多半是饿死冻死在某个荒郊野岭,或者被拐卖到更黑暗的地方,甚至……被当作“两脚羊”。

  至于“庸碌终老”?在这具伤痕累累、严重透支的身体上?在这毫无尊严、任人践踏的境地里?他真的有把握“终老”吗?下一次王氏的鞭子,会不会重一点?下一次感染风寒,会不会因为得不到医治而一命呜呼?

  前世,他庸碌,至少还有基本的人权,有法律名义上的保护,有下班后那一点点可怜的自由。而这里,他连“庸碌”的资格都没有。他只是“物件”,是会说话的牲口。

  不修炼《吞天诀》,他最好的结局,恐怕就是像今天来当镯子的老张头一样,在生活的重压下一点点佝偻,最后榨干所有价值,无声无息地消失。甚至还不如老张头,老张头至少曾经拥有过那只镯子,拥有过一段或许平淡但完整的人生。而他李默,从睁开眼的那一刻,拥有的就是鞭痕、饥饿和这间散发着霉味的柴房。

  绝望。两种选择,指向的是不同形态、但同样深不见底的绝望。

  一种是被《吞天诀》的反噬和因果孽力吞噬,死得轰轰烈烈(或者说凄惨无比)。

  一种是在这当铺、在这世道的底层,被慢慢磨尽所有生气,像墙角的老鼠一样卑微地活着,再卑微地死去。

  柴房外,传来了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开门声。王氏起床了。紧接着是她那标志性的、带着起床气的尖锐嗓音,似乎在催促王富贵。前堂隐约传来王富贵含糊的应答和刘伯那永远不紧不慢的咳嗽声。

  新一天的劳作和折磨,即将开始。和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毫无希望,毫无变化。

  李默静静地躺着,没有动。背上的鞭伤在清晨的寒气里苏醒,疼得更加清晰。胃里空得发慌,开始一阵阵抽搐。柴房的冰冷和潮湿透过薄薄的稻草和破褥子,沁入骨髓。

  他就这样躺着,睁着眼,看着顶棚的破洞。那天光似乎亮了一些,但依旧灰蒙蒙的,照不进这柴房的阴暗角落。

  时间一点点流逝。王氏的脚步声朝着柴房这边来了,伴随着不耐烦的嘟囔。

  就在那脚步声停在门外,粗糙的手掌即将拍上门板的前一刹那。

  李默忽然动了。

  他猛地从稻草堆上坐起,动作快得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额角青筋一跳。但他毫不在意,迅速从怀里掏出那本《吞天诀》,看也没看,用最快的速度,将它塞进稻草堆最深处、最潮湿、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并用旁边的破烂杂物仔细盖好、掩实。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所有激烈的挣扎、恐惧、不甘,在吐气的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复成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甚至……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

  “吱呀——”柴房门被大力推开,王氏那张刻薄的脸出现在门口,背光,显得有些狰狞。

  “作死的懒骨头!日头晒屁股了还不起来?真想饿死是不是?!”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李默脸上。

  李默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用那嘶哑干涩的声音,平静地回应:“起来了,老板娘。这就去干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略略佝偻着背(这个姿势能让鞭伤不那么疼),低着头,从王氏身边走过,出了柴房,走向天井,走向那口需要打满的水缸,走向那永远扫不完的地,擦不完的柜台。

  他的脚步很稳,背影单薄却不再颤抖。

  没有人看到,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那双属于少年、却沉淀了三十年前世灵魂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如同燃尽的灰烬,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绝。

  地狱单程票?

  无底深渊?

  那又如何。

  前世,他已经在名为“庸碌”和“压抑”的深渊里,窒息而死过一次了。

  这一世,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是尸山血海,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万劫不复,他也要用自己的脚,踩出一条路来!

  修炼《吞天诀》?

  是的。他修。

  不是被那“夺人造化”的力量诱惑——尽管那力量确实诱人。而是因为,他已然身处深渊之底,四下望去,皆是无路。这邪功,是唯一一根垂下来的、哪怕是带着倒刺和剧毒的藤蔓。

  抓住它,可能会被刺得血肉模糊,毒发身亡。

  但不抓住它,他连攀爬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这绝望的泥潭里,慢慢沉没,腐烂。

  他没有“甘愿入魔”的觉悟,也没有“以万物为薪”的疯狂。他有的,仅仅是一个最原始、最卑微的念头:

  我要爬上去。

  爬出这间当铺,爬出这任人践踏的境地,爬到……至少能够呼吸一口自由空气、能够掌控自己一点点命运的高度。

  为此,他不惜握住这柄淬毒的双刃剑,哪怕最终会割伤自己,坠入更深的黑暗。

  路,选定。

  再无回头。

  天井里,晨光熹微,冰冷地照在他瘦削的肩头。他挑起沉重的木桶,走向后巷的井边。扁担压在新旧伤痕交织的肩膀上,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

  心底深处,那颗名为“吞噬”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于绝望的土壤中,悄然埋下。只待一个时机,便要破土而出,吞噬一切拦路之物,包括……这令人窒息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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