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试功法,一无所获
柴房的夜,第三次被同样的决心撕裂。
李默盘膝坐在潮湿的稻草上,背脊挺得笔直,尽管这个动作让未愈的鞭伤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闭上眼,试图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去感受那虚无缥缈的“气”。
这一次,他准备得更充分。
白天干活时,他一直在心里反复默诵《吞天诀》的“凝窍篇”,将每一个字、每一处细节都嚼碎了咽下去。他甚至趁着打扫库房的机会,偷偷用手指在自己身上比划,试图找到“关元”、“气海”的大致位置——肚脐下三寸,丹田深处,那片混沌未开的区域。
他也调整了策略。不再急于求成,不再奢望一蹴而就。他告诉自己,今夜的目标只有一个:静下来,真正静下来,然后去“看”,去看那片黑暗的虚空。
柴房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更衬托出夜的深沉。月光从顶棚破洞漏下,在地上投出一小片惨白的光斑,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如此反复,按照功法中粗浅的呼吸法门,试图让躁动的心跳平复,让纷乱的思绪沉淀。
呼吸渐渐绵长。
他尝试“内视”。
意念像一只笨拙的手,在黑暗中摸索。他想象着,在小腹深处,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那里什么都没有,却又仿佛什么都有。那里是生命的源头,也是力量的归处。
他努力“看”向那片黑暗。
起初,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黑暗,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他的意念像无头苍蝇,在那片臆想的虚空中乱撞,找不到落脚点。
但他没有放弃。前世连续加班debug时养成的耐心,此刻成了他唯一的依仗。他一遍遍告诉自己:静下来,静下来,不要急,不要乱。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缓慢流淌。背上的伤痛渐渐变得遥远,腹中的饥饿感也模糊了,连身下稻草的潮湿阴冷似乎都隔了一层。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那片自我观想的黑暗虚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
忽然,在那片纯粹的黑暗里,他似乎“看”到了一点微光。
不,不是光。是比黑暗更深的“暗”。一个极小极小的点,悬浮在虚空的中央,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和存在感,让它所在的位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空洞”。
李默的心猛地一跳。
就是它!那个“交汇之点”!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不敢有丝毫分神,将全部意念凝聚,牢牢锁定那个“点”。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观想“吞噬之窍”。
按照功法描述,他需要在那个“点”上,观想出一个具有“吞噬”特性的“窍”。这“窍”无形无质,唯心所现,初凝时如芥子,如微尘,如深潭之眼,如星空之涡。
他集中精神,开始观想。
一个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极小,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饥渴。它应该在那里旋转,缓慢,却坚定不移,仿佛能吞噬一切靠近它的东西。
他想象着漩涡的形状,旋转的速度,那种吞噬一切的特质……
起初,这个观想很模糊,时断时续。他必须不断集中精神去维持,稍有松懈,那“漩涡”的意象就会溃散,需要重新构建。
这过程消耗巨大。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不是热的,而是精神高度集中、体力急剧消耗的虚汗。太阳穴开始发胀,呼吸也难以保持平稳,变得短促而吃力。
但他咬牙坚持着。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流进眼睛里,带来刺痛,他不敢抬手去擦,生怕一动就前功尽弃。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僵硬酸痛,背上的鞭伤在肌肉紧绷下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他都强行忍住了。
他不断重复观想,加固那个“黑色漩涡”的意象,试图让它更清晰、更稳固,仿佛真的在体内某个地方生根发芽。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那“漩涡”的意象似乎稳固了一些,不再轻易溃散。但除此之外,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传说中的丹田发热,没有气流涌动,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感”。那个观想出来的“吞噬之窍”,依旧只是一个虚幻的意象,悬浮在意念的空中楼阁里,与他的血肉之躯没有任何实质的联系。
李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继续坚持,又过了约莫一刻钟。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双腿麻木失去知觉,后背的伤疼痛难忍,精神更是疲惫欲死,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在一次试图加深观想、将意念全部投入那个“漩涡”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唔……”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晃,双手猛地撑住地面,才没有栽倒。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刀割般的痛楚,却也让他从那种濒临昏厥的虚脱感中挣脱出来。
睁开眼,柴房依旧黑暗,月光依旧惨淡。对面柴堆的阴影,扭曲而狰狞,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失败了。
又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
这一次,他坚持了更久,准备得更充分,观想得更仔细。他甚至隐约“看”到了那个“点”,成功构建了“吞噬之窍”的意象。
但,也就仅此而已。
没有气感。没有能量流动。那个精心观想出来的“窍”,就像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摸不着,与真实的修炼隔着一道天堑。
“呵……咳咳……”他想笑,却引发了一阵压抑的咳嗽,喉咙里泛起血腥味。是刚才咬破的嘴唇,还是心力交瘁导致的气血翻涌?
他瘫坐在稻草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汗水浸湿了单薄的内衫,紧贴在皮肤上,被夜风一吹,刺骨的冷。疲惫如同潮水,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将他淹没。
这就是修仙?
这就是《吞天诀》?
他付出了如此巨大的努力,忍受着伤痛和饥饿,在无尽的黑暗中孤独摸索,结果……连门槛的影子都没摸到?
一股难以言喻的沮丧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缓缓收紧。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修仙的资质?是不是这具“伪灵根”(甚至可能没有灵根)的身体,注定了与仙道无缘?那本《吞天诀》,所谓的“无灵根者亦可修”,是不是根本就是一句谎言?
前世,他相信努力可以改变命运,所以他拼命读书,挤进大公司,熬夜加班……然后死在了工位上。
这一世,他以为抓住了逆天改命的机会,结果却在第一步就撞得头破血流,连门都找不到。
难道,有些人,生来就注定要在泥泞里挣扎,永远爬不上去?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钻进他的脑海,啃噬着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决心。
柴房外,远处隐约传来更漏声,悠悠的,带着岁月的沧桑和冷漠。
四更天了。
天很快就要亮了。新一天的折磨即将开始。而他,依旧困在这间柴房里,伤痕累累,饥寒交迫,连一丝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疲惫和绝望将自己吞噬。
但,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刹那,脑海里忽然闪过几个画面。
是《吞天诀》书页上,那些暗红色的、扭曲的字迹。“血书老人”充满怨毒和不甘的咆哮,那些血腥的警告,那些步步杀机的描述……
还有,那本躺在库房杂物堆深处的“无字旧书”。指尖触碰封面时,怀中《吞天诀》传来的微弱温热感。
以及,蓝衣汉子那染血的袖口,和他最后那句古怪的叮嘱。
这些破碎的线索,像黑暗中零星的火花,一闪即逝。
李默猛地睁开眼。
眼底的疲惫和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明。
不。
不能放弃。
这才第二次。才两个夜晚。
“血书老人”在书中明确说过,初凝“窍”,资质上佳者或需数日,平庸者数月乃至数年不得其门而入者,比比皆是。他一个伪灵根,靠着这逆天而行的邪功,哪有那么容易入门?
修仙之难,本就该如此。如果随随便便就能成功,那仙人也就不值钱了。
他之前,还是太急了。太想当然。以为拿到了功法,就能一步登天。
错了。
大错特错。
这《吞天诀》是刀山,是火海,是白骨铺就的绝路。想走这条路,就要有在刀尖上磨破脚、在火海里烧干血、在白骨堆里挖出路的觉悟!
一次失败算什么?两次失败算什么?
十次,百次,千次!只要还能喘气,只要还没死,他就要一次次尝试,一次次撞上去,直到把那扇看不见的门撞开,或者……把自己撞得粉身碎骨!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不顾全身的酸痛和冰冷。他没有立刻再次尝试修炼。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强行继续,有害无益。
他需要思考,需要调整,需要……更多的准备。
首先,是身体。这具身体太虚弱了,气血两亏,根本不足以支撑高强度的精神观想。必须想办法补充营养,至少,不能让饥饿和伤痛拖后腿。
在当铺里,想从王氏手里多讨一口吃的,难如登天。或许……可以另辟蹊径?
他想起了库房里那些“破烂”。王富贵夫妇看不上,但里面或许有能换点东西的?比如那支浑浊的玉簪,那把镶假宝石的短刀?虽然不值钱,但拿到外面,或许能换几个杂粮饼子?
风险很大。一旦被发现偷窃当铺财物,下场绝对比挨鞭子惨十倍。
但……值得冒险吗?
李默眼神闪烁。他在权衡。是继续饿着肚子、拖着伤体艰难尝试,还是冒一次险,换取改善身体状况的机会?
还有,那本“无字旧书”。它与《吞天诀》的感应,绝非偶然。里面一定藏着秘密。或许,是修炼的辅助?或者是《吞天诀》的补充?甚至……是克制其反噬的方法?
必须尽快找机会,仔细研究那本书。下一次去库房“整理”时,要想办法把它带出来,或者至少,找到安全阅读它的方法。
最后,是修炼本身。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对“内视”和“观想”的理解有偏差。是不是需要更具体的引导?或者,需要某种“引子”?就像那本无字旧书,需要血才能显现字迹一样,《吞天诀》的修炼,是不是也需要某种特殊的条件,才能跨出第一步?
一个个问题,如同乱麻,缠绕在心头。但李默没有烦躁。相反,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当你知道前路遍布荆棘时,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但方向,也因此更加清晰。
他慢慢躺下,裹紧破褥子,保存体温。身体疲惫到极点,但大脑却异常活跃,冰冷地分析着现状,规划着下一步。
修仙难?
难就对了。容易的话,还轮得到他吗?
他要走的,本就不是寻常路。那是一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路。第一步的艰难,不过是开胃小菜。
李默闭上眼,这次是真的准备休息了。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点清醒里,他默默地、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
“明天,去找点吃的。然后,再试。”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
“这《吞天诀》,我修定了。”
“这命,我改定了。”
月光移动,破洞里的光斑偏移,渐渐暗淡。东方天际,一丝鱼肚白,艰难地撕开夜幕,缓缓渗了出来。
新的一天,依旧是劳作和折磨。
但对李默而言,新的一天,也意味着新的尝试,新的挣扎,和那在无数次失败中,逐渐清晰起来的、血色的前路。
他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却依旧紧锁,仿佛在睡梦中,也在与那无形的壁垒抗争。
修仙之难,于此夜,初现端倪。而一个凡人踏上逆天之路时,所必备的、那近乎偏执的坚韧,也在此刻,悄然扎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