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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深夜偷阅,血色文字

  柴房里的夜,不再仅仅是寒冷和饥饿的折磨,还多了一种滚烫的、几乎要烧穿胸膛的煎熬。

  那本《吞天诀》藏在怀里,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单薄的粗布衣衫,熨烫着李默的皮肤,也灼烤着他的神智。白天高强度的劳作、背上的鞭伤、空瘪的胃袋带来的虚弱感,此刻都被一种更尖锐、更亢奋的东西压了下去。

  求知欲。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疯狂渴望。

  他必须再看。必须真正看懂。昨晚的惊鸿一瞥,如同隔雾看花,只留下“吞天”、“夺功”这些令人心悸又无限遐想的字眼,以及“血书老人”那充满血腥味的警告。但具体如何“吞”?如何“夺”?如何在那“一线生机”与“万劫不复”之间行走?

  这些问题像无数只蚂蚁,在他心尖上啃噬,让他无法安宁。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爬行。他侧耳倾听着当铺里的一切动静。王富贵的鼾声在后堂时起时伏,带着吃饱喝足后的满足和油腻。王氏偶尔翻身,床板发出吱呀的轻响。远处巷弄里,连野狗都倦了,万籁俱寂,只有夜风穿过檐角缝隙时,发出的、如泣如诉的呜咽。

  终于,当那沉闷的更漏声再次隐约传来,敲过四下时,李默知道,这是人睡得最沉、夜色最浓、也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刻。

  他再一次,像昨晚那样,化身为一道没有重量的阴影,滑出了柴房。

  天井里,无星无月,浓云低垂,黑暗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带着湿冷的寒意。他赤脚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那寒意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让他因兴奋而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瞬。

  库房的门,依旧虚掩。他侧身挤入,将黑暗和更浓郁的霉味一同关在身后。

  这一次,他没有去动那个暗棕色的木匣子,也没有去查看被他转移藏匿的无字旧书。他径直走到库房最深处,一个堆放着许多破旧家具、形成天然隐蔽角落的地方。这里远离门口,即使有点微光,也绝难被外面察觉。

  他背靠着一个冰冷坚硬的、似乎是缺了腿的衣柜侧面,缓缓滑坐下来,坐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然后,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从怀里贴身内衫的夹层中,取出了那本薄薄的、封面空白的册子。

  在绝对的黑暗里,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不急。他静静地坐着,调整呼吸,让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然后,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触觉上。

  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封面。那隐约的麻痒感再次传来,微弱,但确实存在。他仔细体会着这种感觉,试图从中分辨出什么。是功法的灵异?还是书写材料(那疑似干涸血迹)残留的某种阴冷气息?他分辨不出。

  片刻后,他睁开眼,虽然依旧一片漆黑。但他凭着记忆,摸索着翻开书页,一页,两页……直到指尖感觉到纸张的触感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空白纸张的粗糙平滑,而是多了一种……滞涩感,仿佛纸张表面覆盖了一层极薄、极细的颗粒。

  就是这里。

  他停了下来,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来回摩挲着这一页。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小心翼翼地,用牙齿咬破了左手食指的指尖。很疼,一股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将渗出血珠的指尖,轻轻按在了那有着滞涩感的书页上。

  这是他昨晚辗转反侧时,一个荒诞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那暗红色的字迹,是血。如果……也需要血,才能让它显现,或者被“激活”呢?

  指尖的鲜血并不多,很快就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开一小团温热的湿痕。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

  李默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是猜错了?还是血不够?或者……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擦掉血迹时,异变陡生!

  那洇开的鲜血,仿佛活了过来!不是流淌,而是被纸张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吸”了进去!仅仅两三个呼吸间,那团暗红色的湿痕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被他手指按住的那一页空白书页上,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幽幽亮起。

  不是火焰那种明亮的光,而是一种极其黯淡、近乎于“黑”的暗红光芒,冰冷,粘稠,带着一种不祥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死寂感。光芒并不强烈,仅仅勉强照亮了手掌大小的一片区域,但在这绝对的黑暗里,却显得格外刺眼,格外……诡异。

  李默的心脏骤然缩紧,差点停止跳动!他死死咬住牙,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指尖传来的触感也变了,那纸张不再是粗糙,而是变得微微发烫,却又透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阴寒,两种矛盾的感觉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他强忍着抽回手的本能,瞪大眼睛,借着那幽幽的暗红光芒,看向书页。

  字,显现了。

  依旧是那种暗沉近黑的红,但此刻因为“发光”,显得清晰了许多。依旧是那种凌乱、扭曲、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刻下的笔迹,带着癫狂和偏执的气息。

  开头,便是那触目惊心的三个大字:

  《吞天诀》

  下面,是开篇总纲,昨晚他已看过片段,此刻完整呈现:

  “夫天地之气,万物之本。修仙者纳灵气于己身,然灵根有别,资质有差。庸碌之辈,百年苦修,不及天骄一夕顿悟。吾尝恨天道不公,断我仙途!”

  字里行间,透出浓浓的怨毒和不甘。

  “然天道有缺,万物相争。吾观虎食羊,鹰扑兔,强者恒强,此乃物竞天择!仙道争锋,何异于此?故创此《吞天诀》,另辟蹊径,逆天改命!无灵根者,亦可凭此诀,夺他人之功,补自身之缺,噬万物之灵,成无上道基!”

  “然此法逆天而行,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必遭反噬,神魂俱灭!后人得之,慎之!慎之!”

  开篇总纲到此为止,那股疯狂的意志几乎要破纸而出,冲击着李默的心神。他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暗红光芒稳定地照亮着书页,仿佛在渴求更多的鲜血,又或者,在等待一个真正能承载其“道”的传人。

  接下来,便是具体的修炼法门。

  “吞天第一重:凝窍。”

  “于丹田之下三寸,关元、气海交汇之虚无一点,以神为引,以念为火,观想‘吞噬之窍’。此窍无形无质,唯心所现。初凝如芥子,需日夜观想,使之稳固,如黑洞悬于体内,饥渴待噬……”

  功法详细描述了如何集中精神,感应自身,在特定位置观想出一个代表“吞噬”概念的“窍”。这过程极其艰难,需要强大的意念力和对自身经脉穴位的清晰认知,稍有差错,观想不成还是小事,若是意念偏差,引动自身气血逆冲,立时便是走火入魔之局。

  “凝窍”之后,便是“感应”与“引导”。

  “窍成,便可尝试感应外界之‘气’。武者内力,阳刚灼热;修士灵力,清灵缥缈;生灵精气,驳杂混沌;草木精华,温和醇厚……天地万物,凡蕴能量者,皆可感应。然初习者,需从微弱平和的‘气’入手,如朝露晨曦之气,或自身逸散之精气……”

  功法指出,通过不断感应,熟悉不同“气”的特性,并逐步尝试以“吞噬之窍”产生微弱的吸力,去引导、捕捉这些游离的、微弱的气息。这是一个水磨工夫,也是对“窍”的初步运用。

  然后,便是最关键,也最凶险的——“吞噬”。

  “与目标肢体相接,或气息相连之时,运转法诀,全力催动‘吞噬之窍’,如长鲸吸水,夺其精华!然需切记:一不可贪,需量力而行,视自身‘窍’之稳固程度及对方‘气’之强弱而定,若吞噬过巨,‘窍’崩体裂,顷刻毙命!二不可急,外来之气,驳杂不纯,需立即运转后续炼化法门,去其糟粕,留其精华,徐徐化为己用,若炼化不及,杂气淤积,侵蚀经脉,污染神智,生不如死!三不可露,行此诀时,务必隐秘,切不可让被吞噬者察觉异常,否则后患无穷!”

  功法中,还夹杂着“血书老人”以自身经历写下的诸多注释和警告。比如,吞噬武者内力,需注意其内力的属性(阳刚、阴柔等),属性不合,炼化时冲突更剧;吞噬修士灵力,风险最大,因灵力纯粹且自带修行者烙印,极易反噬,但收益也最高;甚至提及,在特定条件下,可吞噬妖兽内丹、天地灵物之精华,但其中凶险,更是倍增,非九死一生不能尝试。

  他还提到,吞噬而来的“气”,炼化后,可转化为一种独特的、兼具“吞噬”特性的能量,姑且称之为“吞天灵力”。此灵力霸道绝伦,既可滋养己身,强化体魄,缓慢改善那该死的“伪灵根”资质,亦可如寻常灵力般施展术法,且因带有吞噬特性,对敌时往往有侵蚀、削弱对方之奇效。但这“吞天灵力”也有一致命缺陷——极度渴求吞噬,若长时间得不到“养分”补充,会反噬其主,吸干宿主自身精气。

  这根本就是一把双刃剑,不,是一柄淬了剧毒、随时可能反噬的魔刃!用它,就要不断杀戮,不断掠夺,在刀尖上跳舞,在血海中前行。

  李默看得脊背发凉,额头冷汗涔涔。他仿佛能看到那个自称“血书老人”的创造者,如何在无数次的尝试、失败、反噬、杀戮中,一步步完善这邪门功法,最终自己也沉沦其中,变成只知吞噬的怪物,引来天下围攻,身死道消。

  这哪里是修仙?分明是入魔!

  他握着书册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那幽幽的暗红光芒,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他此刻的神情看起来格外阴晴不定,甚至……有几分狰狞。

  放下?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狠狠掐灭。

  放下,然后呢?继续在这当铺里,做牛做马,挨打受饿,直到某一天像条野狗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或者侥幸离开,然后作为一个最低贱的、没有根脚的流民,在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底层挣扎,重复前世那种庸碌卑微、看不到任何希望的人生?

  不!绝不!

  前世他已经“死”得够憋屈了!这一世,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还把这本邪门的《吞天诀》送到他面前,他若是再畏首畏尾,苟且偷生,那才是真正的无可救药!

  是,这功法凶险,是魔道,是绝路。

  但至少,它是一条路!一条有可能让他摆脱眼下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有可能让他掌握自己命运,甚至……触及那神秘莫测的修仙世界的路!

  哪怕这条路要用鲜血铺就,要用尸骨垫脚,他也要走下去!

  李默的眼神,在暗红光芒的映照下,一点点变得冰冷,坚定,甚至透出一丝与这具少年身体不符的、属于前世那个在职场倾轧中挣扎求存的社畜的狠厉。

  他再次咬破已经凝结的指尖,将新鲜的血液,轻轻涂抹在下一页。

  暗红光芒稳定地亮起,显示出后续的炼化法门、以及“血书老人”记录的一些粗浅的运用“吞天灵力”的技巧和禁忌。

  他如饥似渴地阅读着,记忆着,理解着。不求甚解,但求先将这些信息牢牢刻在脑子里。因为他不确定,这用血“激活”的效果能持续多久,他也不敢频繁取血,那会留下痕迹。

  时间在专注的阅读中飞速流逝。当他终于将整本《吞天诀》的内容(除了最后几页似乎因为“墨水”(血?)不足而模糊难辨的部分)囫囵吞枣地记了个大概时,指尖的伤口已经自行凝结,书页上的暗红光芒也仿佛耗尽了力量,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消失。

  库房重新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那粗糙书页的触感,和脑海中爆炸般的信息,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靠在冰冷的衣柜上,大口喘息,不是因为累,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虚脱,以及内心巨大冲击带来的悸动。

  《吞天诀》……他得到了。一条布满荆棘、通往未知深渊,却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邪道功法。

  接下来的问题很实际:如何开始?

  “凝窍”是第一步。这需要相对安全、不被打扰的环境,以及……时间。柴房显然不是好地方,随时可能被王氏闯入。而且,他白天有干不完的活。

  他需要找到一个更隐蔽的、可以让他每日有固定时间修炼而不被察觉的地方。库房?或许可以,但白天不行,只有深夜。

  还有,修炼需要消耗心神,需要一定的身体基础。他现在这具身体,长期营养不良,伤痕累累,虚弱不堪,能支撑得起那凶险的“凝窍”吗?若是观想中因为体力不支或伤痛干扰而失败甚至反噬……

  李默的眉头紧紧锁起。希望就在眼前,但第一步,就如此艰难。

  他小心翼翼地将《吞天诀》藏回怀里,贴身放好。那书册紧贴着胸口,冰冷,却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压在他的心上,也压在他的命运之上。

  扶着墙壁,他慢慢站起身。腿有些发麻。他活动了一下,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库房,溜回柴房。

  躺回那潮湿冰冷的稻草堆上时,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青灰色的曙光。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对于清河镇的许多人来说,这只是又一个寻常的、为生计奔波的清晨。

  但对于柴房里这个瘦骨嶙峋、遍体鳞伤的少年来说,从这一刻起,他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了。

  他闭上眼,不再试图入睡。而是在脑海里,反复回忆、咀嚼着《吞天诀》“凝窍篇”的每一个字,感受着那所谓“丹田之下三寸”、“关元、气海交汇”的虚无位置,尝试在想象中,去勾勒那个最初的、“如芥子”般的“吞噬之窍”。

  黑暗中,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眉心却因为全神贯注而微微蹙起。

  修炼,从记住功法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而他要走的第一步,是在这绝望的泥沼里,为自己,生生观想出一颗能吞噬一切、包括这绝望本身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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