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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米粒气团,希望之光

  柴房的夜,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漫长,都要寒冷。

  李默没有睡。他盘膝坐在稻草堆上,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却没有聚焦在任何实处。他的全部心神,都死死地、反复地锁定在小腹深处,那片自从半个时辰前、搀扶王富贵回来后,就再也没有恢复“平静”的黑暗虚空。

  不,现在或许不能完全称之为“黑暗”了。

  就在那片意念沉入的、虚无的丹田下方,在那个他日夜观想、却始终如镜花水月般的“交汇之点”附近,此刻,多了一点东西。

  一点极其微弱、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暗沉沉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光点”?不,不是光,它本身并不发光,甚至比周围的虚空更“暗”一些,像一粒不小心落入清水中的、极其细微的墨滴,又像是深潭底部一块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卵石。

  但它确实“存在”了。

  不再仅仅是意念观想出来的虚幻意象,而是一种真实的、可以被“感知”到的、带着某种奇异“质感”的凝聚物。

  这就是……“吞噬之窍”?

  这就是吸收了王富贵那一丝微弱、浑浊的“气”之后,发生的变化?

  李默的心脏,直到此刻,依旧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沉重而快速地搏动着。半个时辰过去了,最初的狂喜、震惊、后怕,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悸动。

  他成功了。

  虽然成功得如此意外,如此被动,甚至带着隐患。但《吞天诀》的第一步——“凝窍”,似乎,在他自己都稀里糊涂的情况下,以一种歪打正着的方式,迈出去了。

  那个之前只存在于意念中的、脆弱的黑色漩涡意象,在吸收了那一丝外来之“气”后,仿佛被注入了最原始的“生机”,从纯粹的“想象”,开始向着某种“实质”转化。虽然这“实质”微弱得可怜,飘忽不定,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但它毕竟……真实不虚地“存在”了。

  李默小心翼翼地,将全部意念集中,尝试去“触碰”、去“感受”那粒微小、暗沉的凝聚物。

  意念靠近的瞬间,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吸力”,或者说“渴求感”,从那“凝聚物”中传递出来!很弱,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就像一株刚刚破土的、饥渴的幼苗,本能地向着周围虚空,伸出看不见的、细微的根须,试图汲取养分。

  这感觉,与之前被动吸收王富贵“气”时的感觉,如出一辙,只是更微弱,更“可控”了一些。仿佛这初步“凝实”的“窍”,在拥有了最基础的存在后,开始展现出它作为“吞噬之窍”最根本的特性。

  李默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他强压下立刻再次尝试“吞噬”的冲动。不行,太危险了。没有目标,更重要的是,他对这刚刚成型的、脆弱的“窍”毫无掌控力。万一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按照《吞天诀》“凝窍篇”后续记载的、关于初步稳固“窍”的法门,缓缓运转意念。

  不是再去观想,而是用意念,如同最轻柔的触摸,一遍遍,极其缓慢、极其耐心地,拂过那粒暗沉的“凝聚物”,试图安抚其中那微弱的、躁动的“吸力”和“渴求”,同时,也在用自己的意念,去“熟悉”它,去“加固”它,让它与自己的联系更加紧密,更加“驯服”。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极其消耗心神。仅仅片刻,李默就感到额头见汗,太阳穴发胀。但他咬牙坚持着。他知道,这第一步的稳固至关重要,关系到这脆弱的“窍”能否真正存续,也关系到未来能否初步掌控那要命的“吞噬”能力。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和疲惫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到精神已经接近透支,几乎难以维持那种精细的意念操控时,那粒暗沉“凝聚物”中传来的微弱“吸力”和“渴求感”,似乎终于被安抚下去了一些,变得……稍微“温顺”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有种随时会“炸开”或“失控”的躁动。

  而“凝聚物”本身,似乎也……更“清晰”了那么一点点。依旧微小如芥子,暗沉无光,但边缘似乎不再那么“飘忽”,多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凝实感”。

  李默这才缓缓收回意念,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向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

  累。前所未有的累。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精神高度集中、与某种未知而危险的力量“角力”后,产生的深入骨髓的虚乏。

  但在这极致的疲惫深处,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的……希望。

  他抬起手,在黑暗中,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隔着单薄的粗布衣衫,皮肉之下,是空荡荡的饥饿和尚未完全愈合的鞭伤。但只有他知道,在那更深处,在某个玄之又玄、常人无法触及的层面,一粒微小、脆弱、却真实存在的“种子”,已经悄然埋下。

  那是“吞噬”的种子。是《吞天诀》赋予他的、扭曲而危险的“道基”。

  他闭上眼,意念再次沉入。这一次,他没有去“触碰”或“加固”,只是静静地“看”着,感受着。

  那粒暗沉的“凝聚物”,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自行旋转着。随着它的旋转,一丝丝比发丝还要纤细千百倍的、同样暗沉、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的“气息”,从“凝聚物”中极其缓慢地散发出来,又以一种玄妙的轨迹,缓缓融入周围的黑暗虚空,滋养着他这片意念感知中的“内天地”。与此同时,似乎也从虚空中,汲取着某种极其稀薄、难以言说的“存在”,补充着自身。

  这散发和汲取的过程,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循环也极其缓慢、滞涩。但李默能感觉到,这微弱的循环,正在极其缓慢地、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什么。

  改变的不是他的身体——至少现在,他那依旧饥饿、伤痛、虚弱的身躯,感觉不到任何明显的变化。

  改变的是那种“感知”。

  以前,他“内视”时,那片虚空就是纯粹的、空无一物的黑暗。现在,他能“感觉”到那粒“凝聚物”的存在,能“感觉”到那微弱循环带来的、极其细微的“动静”。这片意念的虚空,仿佛因为这一点“凝聚物”和这微弱的循环,而有了某种最基础的“结构”和“生气”。

  如果说之前这片虚空是死寂的荒原,那么现在,荒原的中心,多了一口即将干涸、却依然顽强渗出一丝丝水汽的……泉眼。

  虽然泉眼微小,水汽稀薄,随时可能彻底枯竭。

  但泉眼,毕竟是泉眼。

  有了它,荒原才有了成为绿洲的……那最渺茫、却最根本的一线可能。

  李默缓缓睁开眼,黑暗的柴房里,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却又深不见底,如同寒潭倒映着微弱的星光。那光芒里,有疲惫,有后怕,有对未知的深深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冰冷而坚定的决绝。

  他终于……踏进来了。

  踏进了这扇名为“修仙”、实为“吞噬”的、血色的、布满陷阱的大门。以最狼狈、最被动、最危险的方式,用王富贵那一身浑浊酒气和市侩精气作为“祭品”和“钥匙”,撬开了一丝缝隙,挤了进来。

  前路如何?他不知道。“血书老人”的警告言犹在耳,步步杀机。这刚刚成型的、脆弱的“米粒气团”(他姑且这么称呼那“凝聚物”),是希望的火种,还是焚身的烈焰?他无法预料。

  但他知道,从这粒“米粒气团”在他丹田虚空(如果那地方可以称之为丹田的话)中凝聚成形、开始自行微弱运转的这一刻起,他李默,这个清河镇万利当铺里最低贱的奴仆,这个前世庸碌至死的社畜,已经正式地、无可挽回地,踏上了这条逆天而行的不归路。

  没有仙缘馈赠,没有高人指点,只有一本用血写就的邪功,一次意外的触碰,和一颗在绝境中不甘沉沦、因而变得无比冰冷和贪婪的心。

  柴房外,万籁俱寂。连屋檐的滴水声,也不知何时停了。浓墨般的夜色,似乎淡去了一丝,东方天际,透出一线极其微弱、近乎于无的灰白。

  天,快要亮了。

  新的一天,依旧是挑水、劈柴、擦拭、挨骂,依旧是王氏刻薄的嘴脸和王富贵精明的算计。

  但李默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慢慢躺下,用破褥子裹紧冰凉的身体。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清晰地“看”着意念深处,那粒静静旋转、散发着微弱循环的暗沉“米粒气团”。

  微小,脆弱,却顽强地存在着。

  如同这无边黑暗中,一点倔强的、不肯熄灭的……

  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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