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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屠户闹事,双手同吸

  天光刚刚大亮,清河镇的早市还没散尽,空气里残留着炊烟、豆浆和隔夜污水混合的复杂气味。万利当铺的门板已经卸下,露出里面昏暗的厅堂。刘伯像一尊泥塑,早已坐在他的老位置,开始了一天的账目。王富贵则靠在柜台后,用一根细竹签剔着牙,脸上带着宿醉未消的浮肿和一丝志得意满——昨夜从赵老三那里连本带利收回的银子,让他心情不错。

  李默正在擦拭柜台靠里的部分,动作不疾不徐,神色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大半心神,都沉浸在体内那处玄妙的虚空之中。

  一夜过去,那粒“米粒气团”依旧存在,虽然依旧微小暗沉,但旋转似乎更稳定了些,散发出的那微弱循环也持续不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饥渴”,那是一种本能的、对“养分”的渴望,如同刚刚破土的幼苗渴望雨露。但经过昨夜有意识的安抚和熟悉,这种“饥渴”不再像最初那样躁动,反而成了一种他可以隐约感知、甚至能稍微“引导”的细微冲动。

  他正在尝试,用意念极其轻微地“触动”那气团,模拟“吞噬”的感觉,但又不真正发动。就像在小心翼翼地抚摸一柄刚刚开刃、寒气逼人的匕首,感受其锋利,却不敢真的划下去。

  就在这时,当铺门口的光线骤然一暗。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堵住了大半边门。来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异常魁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沾着油渍的粗布短打,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结,青筋如同老树根般凸起。他生着一张横肉脸,浓眉倒竖,一双铜铃大眼布满了血丝,此刻正喷着怒火,死死瞪着柜台后的王富贵。他腰间胡乱系着一条油腻的皮围裙,手里还提着一把明晃晃、带着暗红血渍的剔骨尖刀!

  正是镇西头的张屠户!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帮工,叉着腰,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王富贵!你个黑了心的奸商!给老子滚出来!”张屠户的嗓门如同炸雷,震得当铺顶棚的灰尘都簌簌落下。他手里的剔骨刀随着怒吼,反射着门外透进来的天光,寒光闪闪。

  前堂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王富贵手里的竹签“啪”地掉在柜台上。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惧,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的恼怒和色厉内荏取代。他直起身,强作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拔高,带着尖利:“张……张屠户!你、你想干什么?!大清早的,提刀上门,还有没有王法了?!”

  刘伯停下了笔,抬起头,老花镜后的眼睛眯了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依旧没动,也没说话。

  王氏也被惊动,从后堂掀帘子出来,一看这阵仗,吓得尖叫一声,随即又壮起胆子,尖声叫道:“杀千刀的!你想杀人啊?!当家的,报官!快去报官!”

  “报官?好啊!”张屠户怒极反笑,用剔骨刀指着王富贵,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老子正想请县太爷评评理!王富贵,你他娘的好手段!上个月老子周转不开,拿祖传的‘虎头刀’在你这里当了二十两银子,说好三个月赎!老子昨日凑够了银子来赎,你他娘的倒好,说那刀是‘凶刃’,沾染了太多血气,不吉利,要加收五两银子的‘晦气钱’!不然就不给赎!老子在清河镇杀了三十年猪,还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的剔骨刀寒光逼人:“那刀是老子爷爷留下的!你今天要不把刀原样还给我,要不把那五两黑心钱吐出来,再给老子磕三个响头赔罪!否则,老子认得你,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得你!”

  王富贵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确实在张屠户赎当时,临时加价,想多捞一笔。本以为张屠户一个粗人,吓唬吓唬也就认了,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激烈,直接提刀上门。看着张屠户那魁梧的身躯和明晃晃的刀,再看看自己这边,一个老朽账房,一个刻薄婆娘,还有一个瘦不拉几的小伙计……王富贵心里也发了虚,额角见汗。

  但他毕竟是生意人,脸皮厚,心也黑。他强撑着,一拍柜台,也吼道:“张屠户!你别血口喷人!当票上写得清清楚楚,当期三个月,利息三分!可没写别的!你那刀杀生无数,煞气冲天,放在我库房里,坏了我当铺的风水,我收你五两晦气钱,天经地义!你不想给,就拿钱走人,刀留下!”

  “放你娘的狗屁!”张屠户彻底被激怒,眼珠子通红,提着刀就要绕过柜台往里冲,“老子今天劈了你个黑心烂肺的!”

  他身后的两个帮工也蠢蠢欲动。

  “啊!杀人啦!”王氏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后缩。

  王富贵也慌了,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刘伯这时终于站了起来,沉声道:“张屠户,有话好说,动刀可就是大罪了。”

  但他的劝阻在暴怒的张屠户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流血就在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李默,忽然动了。

  他像是被吓坏了,又像是出于“忠仆”的本能,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了王富贵和张屠户之间!他的位置卡得极准,正好是张屠户绕过柜台的必经之路,又恰好将吓软的王富贵挡在身后一点点。

  “张、张大叔!东家!别动手!有话好说!”李默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颤抖,脸上也恰到好处地布满了惊惶和恐惧,瘦弱的身体在张屠户铁塔般的身躯前,显得如此单薄,仿佛随时会被撞飞。他双臂张开,左手伸向张屠户,似乎是想劝阻他挥刀,右手则向后,下意识地、想要扶住站立不稳的王富贵。

  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就是一个胆小怕事、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劝架的小伙计,慌乱之下本能的反应。

  但只有李默自己知道,在冲上前的瞬间,他意念深处,那粒一直缓慢旋转、散发着微弱饥渴感的“米粒气团”,仿佛被外界的激烈冲突和杀意刺激,猛地加快了旋转速度!一股比之前被动吸收王富贵精气时,要清晰、强烈得多的“吞噬”冲动,如同苏醒的凶兽,从那气团中爆发出来!

  电光石火间,李默的左手手掌,已经“慌乱”地按在了张屠户那肌肉贲张、如同岩石般坚硬的小臂上!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右手,也“恰好”扶住了身后王富贵那因为惊吓和后退而晃动的、油腻滑溜的肩膀!

  两手同时接触!

  嗡——!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清晰猛烈的“气流”,如同被点燃的引线,瞬间沿着李默的双手,狂涌而入!

  左手传来的是张屠户的气息!狂暴、灼热、充满了血腥戾气和野蛮的生命力!像是烧红的铁水,又像是失控的野火,横冲直撞,带着浓烈的杀猪匠特有的腥臊气和一种蛮横的、不服就干的凶狠意志!这“气”的量,远比昨夜王富贵那点微弱的酒气精气要磅礴得多,也暴烈得多!冲入体内的瞬间,李默仿佛听到了无数猪只临死前的惨嚎,闻到了滚烫鲜血的腥甜,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以力破巧的野蛮力量!

  右手传来的则是王富贵的气息!阴冷、滑腻、充满了算计、贪婪和惊惧!像是一条在阴沟里游动的毒蛇,又像是掺了毒的劣酒,带着市侩的精明、刻薄的怨毒和此刻巨大的恐惧!这“气”的量不如张屠户磅礴,但更加“粘稠”,更加“顽固”,仿佛附骨之疽,钻入体内时,带来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阴寒和算计感,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压低声音的讨价还价。

  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汹涌的“气流”,几乎同时顺着李默的双臂经脉,疯狂冲向他小腹深处那片虚空,冲向那粒骤然加速旋转、仿佛化为小型黑洞的“米粒气团”!

  “啊——!”

  李默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痛呼!不是装的,是真实的、无法抑制的剧痛!

  太猛了!太多了!

  他高估了自己那脆弱“气团”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张屠户这等气血旺盛、常年杀生的壮汉体内蕴含的“气”之磅礴!更糟糕的是,两股性质冲突的气流同时涌入,在他狭窄的经脉和那小小的“气团”中剧烈冲撞、搅拌,几乎要将他从内部撕裂!

  “米粒气团”疯狂旋转,试图吞噬、炼化,但这股涌入的“洪流”远超它的处理能力!气团剧烈震荡,边缘甚至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崩散!经脉如同被滚烫的烙铁和冰冷的毒液同时灌入,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脑海中,更是瞬间被张屠户暴虐的杀意和王富贵阴冷的恐惧所充斥,杂念丛生,幻象频现,几乎要冲垮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弱神智!

  “血书老人”关于“气血反冲之劫”和“神魂污染之劫”的警告,如同惊雷,在意识深处炸响!

  会死!真的会死!这样下去,绝对会爆体而亡,或者变成疯子!

  生死一线间,李默残存的理智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他获得了一丝清明。他用尽全部意念,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命令”那旋转的“气团”:“停!停下!给我停!”

  同时,他双手触电般,猛地从张屠户和王富贵身上弹开!不是自己主动缩回,而是装作被两人的气势“震”开,踉跄着向后跌去,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那是刚才咬破舌尖和体内气息剧烈冲突造成的。

  “嘶……”

  几乎在李默双手离开的瞬间,暴怒中的张屠户和惊惧中的王富贵,同时身体一僵,脸上露出一种极其怪异的表情。

  张屠户感觉,自己刚才那股几乎要爆炸的怒火和蛮力,仿佛突然间……被抽走了一小部分?不是消失,而是瞬间的、难以形容的“空虚”和“乏力感”,让他挥刀的动作都滞涩了一下,脑子里的杀意也莫名其妙地淡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突如其来的、轻微的晕眩和寒意。

  王富贵则觉得,自己刚才吓得几乎要瘫软的惊惧,还有那股算计的心思,似乎也随着肩膀被扶那一下,被“带走”了一点?心里空落落的,手脚更软了,一股莫名的虚弱感袭来,让他差点真的瘫坐下去。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激烈的情绪和冲突中,几乎被忽略。两人只是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觉得大概是太过激动导致的。

  张屠户的刀,终究没有真的劈下去。被李默这么一挡(虽然被“震”开了),又被那瞬间莫名的虚弱感干扰,他的怒火发泄的势头为之一滞。再看瘫坐在地、嘴角带血、抖如筛糠的李默,又看看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的王富贵,以及旁边脸色凝重的刘伯和尖叫不止的王氏……张屠户虽然鲁莽,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真当街杀人,他也讨不了好。

  “呸!”他狠狠啐了一口,用刀指着王富贵,声音虽然依旧凶狠,却少了几分不顾一切的杀意,“王富贵,今天算你走运!有伙计给你挡灾!但这事没完!要么还刀,要么赔钱磕头!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老子再来,要是还耍花样……”

  他晃了晃手中寒光闪闪的剔骨刀,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然后,他又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李默,骂了句“晦气”,才带着两个同样有些莫名其妙的帮工,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直到张屠户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街道,当铺里的紧张气氛才稍稍缓解。

  “哎哟我的娘啊……吓死我了……”王氏拍着胸口,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兀自后怕不已。

  王富贵也扶着柜台,大口喘息,腿脚发软,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依旧在微微发抖、脸色惨白的李默,眼神复杂。刚才这小子居然敢冲上来挡刀?虽然屁用没有,还差点把自己弄伤,但这份“忠仆救主”的姿态,倒是做足了。而且,张屠户最后那瞬间的迟疑和离去,似乎也和这小子的“挺身而出”有点关系?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场灾,算是暂时过去了。

  “还躺着装死?”王富贵定了定神,又恢复了几分东家的架子,对着李默斥道,“没用的东西!还不滚起来!丢人现眼!”

  李默低着头,艰难地、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他感觉体内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那两股冲突的气流虽然随着接触中断而停止了涌入,但残留在经脉和气团中的混乱能量,依旧在肆虐、冲突,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和眩晕。“米粒气团”旋转得极不稳定,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溃散。脑海中杂音不断,张屠户的暴虐怒吼和王富贵的尖利算计声交替回响。

  他强忍着不适,用嘶哑的声音低低应道:“是……东家。”然后,低着头,踉跄着,慢慢走向通往后院的小门。他的脚步虚浮,背影看起来比往日更加单薄、脆弱。

  王氏看着他离开,撇了撇嘴,对王富贵道:“吓傻了吧?不过刚才……倒也算有点眼色。”

  王富贵哼了一声,没接话,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怎么应付张屠户三天后的再次发难。至于那个吓得半死的小伙计?不过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刚才那点“忠心”,也就值晚饭时多给半勺稀粥罢了。

  李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柴房的。一进柴房,他就再也支撑不住,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死死按住小腹,身体蜷缩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痛!混乱!恶心!眩晕!

  这就是强行吞噬、尤其是同时吞噬两个情绪剧烈冲突、气息迥异之人的后果吗?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意念沉入体内。必须立刻处理!否则,残存的冲突气流和气团的不稳定,随时可能真的毁了他刚刚起步的修炼,甚至要了他的命!

  他按照《吞天诀》中关于“炼化”的粗浅法门,用尽全部意念,引导、梳理体内那两股依旧在冲撞的混乱气流,将它们一点点逼向那旋转不定的“米粒气团”,同时拼命稳定气团,尝试将其中的冲突能量慢慢炼化、平息。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极其缓慢的过程。如同在狂风暴雨中,试图稳住一艘即将散架的小船。

  时间一点点流逝。柴房外,日头渐渐升高,当铺前堂隐约传来王富贵和王氏的低声商议,以及刘伯拨弄算盘的轻响。新的一天,在看似恢复平静的表象下,继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当日头开始西斜,柴房内的光线再次变得昏暗时,李默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慢慢睁开眼,眼神涣散,脸色苍白如鬼,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但体内那翻江倒海般的冲突和剧痛,终于……暂时平息了下去。

  “米粒气团”依旧存在,但似乎比之前“凝实”了那么一丝丝?旋转也重新恢复了缓慢和平稳。气团中心,那暗沉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一点?不再是最初纯粹的、接近虚空的暗,而是多了一点点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暴虐、阴冷、却又被强行“揉”在一起的、更加晦暗的色泽。体积……似乎也微不可察地增大了一丁点?

  而气团散发出的那微弱循环,似乎也……更有力了那么一点点?循环的速度依旧缓慢,但那种“汲取”和“散发”的感觉,似乎比之前更清晰、更稳定了一些。

  李默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

  左手,触碰过张屠户那蛮横的、充满血气的手臂。

  右手,扶过王富贵那阴冷的、充满算计的肩膀。

  就是这双手,刚刚差点被涌入的狂暴气流撕裂,也差点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也是这双手,第一次,主动地(虽然是半主动)、同时地,完成了对两个人的“吞噬”。虽然过程凶险无比,后果惨烈,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活下来了。

  而且,那“米粒气团”似乎……因此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畸形的“壮大”。

  李默的嘴角,在黑暗中,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疲惫、却又带着某种近乎残酷的明悟的弧度。

  《吞天诀》的修炼,果然如履薄冰,步步杀机。一次鲁莽的尝试,就差点让他身死道消。

  但,这也让他摸到了一点门道。关于“吞噬”的时机、目标的选择、自身承受的极限……以及,那危险至极,却又似乎带着巨大“收益”的——多人同时吞噬的可能性。

  他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闭上眼。疲惫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瞬,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深处响起:

  “下次……绝不可如此鲁莽。”

  “但……若有下次,必须……更小心,更隐蔽,也更……有效。”

  柴房内,重归寂静。只有少年细微、均匀的呼吸声,和那在无人知晓的丹田虚空中,缓慢旋转、色泽愈发晦暗深沉的……

  “米粒气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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