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魔海的风不像西漠那样带着燥热的沙砾,而是透着一股子湿漉漉的腥味,像是在血水里泡久了的裹尸布。
方林披着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黑袍,脸上戴着拓跋宏那块骨质面具,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这里是禁魔渊的地下断层,地形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头顶是厚重的岩层,脚下是暗红色的苔藓,踩上去噗嗤作响,渗出像血一样的汁液。
“这地方,狗来了都得绕道走。”方林心里骂了一句,脚下却没停。
识海里的《封神图鉴》一直在轻微震动,指引的方向就在这地底深处。自从在那戈壁滩烧了那群伏虎僧,图鉴对这种阴邪气息的感应就变得格外灵敏。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不是那种冬天的干冷,而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
方林贴着岩壁,屏住呼吸。这溶洞大得惊人,四周立着十几根刻满鬼脸的石柱,正中央挖了一个百丈宽的池子。
池子里装的不是水,是血。沸腾的血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每一颗气泡炸开,都会喷出一股暗红色的烟雾。
池子上方,悬挂着一颗巨大的心脏状物体,正在有节奏地搏动,那是被强行抽离出来的西漠地脉残余,正在被这血池一点点炼化。
“好大的手笔。”敖翼在识海里咂嘴,“这是要把地脉炼成‘冥河水’,这帮玩骨头的也不怕折寿。”
池边站着几十个黑袍人,个个手持骨杖,嘴里念念有词。领头的一个祭司穿着猩红色的法袍,手里拿着一根在那搅动血池的脊骨长鞭。
“动作快点!”红袍祭司一鞭子抽在一个干活的苦力身上,把那人抽得皮开肉绽,“大雷音寺那帮秃驴最近发了疯,到处抓人,别让他们闻着味儿找过来。”
“祭司大人,”旁边一个狗腿子凑上去,一脸谄媚,“听说那个毁了万佛城的小子已经死在沙漠里了?大雷音寺发了狠,说是那小子被佛光炼成了灰。”
红袍祭司冷笑一声,声音尖细刺耳:“死了?便宜他了。那方林不过是个东荒来的乡巴佬,也敢在西漠撒野。要是落在我手里,非得把他炼成尸傀,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方林躲在暗处,摸了摸鼻子。自己这还没死呢,就有人惦记着怎么分尸了。
“带上来!”红袍祭司一挥手。
几个黑袍人从后面的囚牢里拖出一串人,这些人手脚都被铁链穿透,浑身血迹斑斑,显然受尽了折磨。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烂,但那蓝白相间的布料,还有袖口上那个残缺的云纹……
方林瞳孔猛地一缩。那是沧溟派的道服!
“跪下!”黑袍人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人的膝盖窝里。
那人是个中年汉子,满脸胡茬,虽然浑身是伤,但脊梁骨挺得笔直,硬是没跪,反而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红袍祭司脸上。
“呸!冥神殿的走狗!要杀就杀,我沧溟派没有软骨头!”
“赵师叔?”方林认出来了。这是沧溟派外门的执事赵铁山,当年方林还在外门混日子的时候,这赵铁山没少给他开小灶,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没想到失踪了这么久,竟然被抓到了这儿,红袍祭司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眼神变得阴毒无比。
“好,有骨气。”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我就喜欢硬骨头,嚼碎了才更有味。把他扔下去,祭池!”
两个黑袍人架起赵铁山,就要往那沸腾的血池里扔。
赵铁山闭上眼,没有求饶,只是大喊一声:“宗主!弟子先走一步!”
“慢着。”一个声音突兀地在溶洞里响起。声音不大,但在这种空旷的地方,却带着回音,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红袍祭司一愣,猛地回头:“谁?”
方林从阴影里走出来,摘下面具,随手扔在地上。啪嗒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溶洞里格外刺耳。
“赵师叔,这水太烫,不适合洗澡。”方林看着赵铁山,咧嘴一笑,“要不,换这红袍子下去泡泡?”
赵铁山猛地睁开眼,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嘴唇哆嗦着:“少宗主?你没死?!”
“方林?!”红袍祭司尖叫起来,像是见了鬼,“你不是被大雷音寺炼化了吗?”
“那帮秃驴的话你也信?”方林手中光芒一闪,盘龙剑出现在掌心,剑身龙纹流转,寒光逼人,“他们还说普度众生呢,你信吗?”
“杀了他!快杀了他!”红袍祭司慌了,一边后退一边指挥手下。
几十个黑袍人反应过来,纷纷举起骨杖,一道道灰白色的死气利箭铺天盖地射向方林。
“玩死气?”方林不屑地摇摇头。
他在化骨池里泡过澡,手里还要命地拿着宝莲灯,这点死气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方林没动用宝莲灯,也没躲。他只是往前跨了一步,身形瞬间消失。下一刻,他出现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截天剑意,断水。”盘龙剑横扫而出。没有绚烂的剑气,只有一道极其纯粹的、切开空气的波纹。
噗噗噗噗!那是利刃切入败革的声音。最前面的七八个黑袍人动作一僵,脖子上多了一条红线。紧接着脑袋齐刷刷地滑落,鲜血像喷泉一样冲起三尺高。
“怎么可能……这里有禁灵大阵!”红袍祭司惊恐大叫。
“阵法?”方林脚下一踏,地面轰然炸裂,那个埋在地下的阵盘直接被震碎,“在我面前玩阵法,你们还嫩了点。”
他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盘龙剑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走一条性命。这些平时作威作福的冥神殿教众,在元神三重的方林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
“挡住他!给我挡住他!”红袍祭司抓过身边的两个手下推向方林,自己转身就往血池后面的密道跑。
“想跑?”方林冷笑,左手猛地张开,对着那沸腾的血池虚空一抓。
《封神图鉴》在识海中翻开,那股贪婪的吸力瞬间爆发。
“给我吸!”血池里的血水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化作一条巨大的血龙,咆哮着冲出池子,没有攻击方林,而是直接没入了他掌心。
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能量,是精纯的地脉之力。
方林感觉浑身经脉都在发烫,封神榜来者不拒,将这些驳杂的能量尽数吞噬,转化为最纯粹的神力,反哺给方林。
“谢了,正愁灵力不够用。”方林打了个饱嗝,反手一剑掷出。
盘龙剑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追上了逃窜的红袍祭司。
一声惨叫。红袍祭司被钉死在岩壁上,盘龙剑穿透了他的喉咙,把他像只死青蛙一样挂在那儿。
战斗结束得太快,剩下的几个黑袍人早就吓傻了,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方林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赵铁山面前,挥剑斩断铁链。
“少宗主……”赵铁山老泪纵横,想要下跪,被方林一把扶住。
“叙旧的话待会儿再说。”方林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疗伤丹药,目光扫过后面那一群被关押的人。
除了赵铁山,竟然还有几个熟面孔,都是当年沧溟派失散的弟子。看着他们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方林心里的火气怎么都压不住。
“都杀了。”方林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空气中浮现出一道鬼影,贺九幽手持钢叉,狞笑着冲向那几个跪地求饶的黑袍人。
“遵命,少宗主。”
惨叫声在身后响起,方林走到那个被钉在墙上的红袍祭司面前。
这家伙生命力顽强,还没死透,手脚还在抽搐。
“说点我感兴趣的。”方林拔出剑,剑尖抵在他的眉心,“比如,冥神殿到底在西漠下面搞什么鬼?还有,这血池是给谁准备的?”
红袍祭司嘴里冒着血沫,眼神怨毒:“你死定了,冥神大人已经和佛门达成了交易……”
“交易?”方林眉头一皱,“什么交易?”
“嘿嘿,东荒沧溟派,一个都跑不掉……”红袍祭司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身体猛地膨胀。
“想自爆?”方林比他更快。
眉心红莲印记一闪,封神图鉴直接射出一道幽光,将红袍祭司的神魂硬生生从肉体里扯了出来。
肉身炸成了一滩烂泥,但神魂却被方林抓在手里。
“想死?问过我了吗?”
方林直接施展搜魂术,庞杂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方林闭上眼,快速翻阅。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好一个大雷音寺,好一个冥神殿。”方林咬牙切齿,“竟然想用整个西漠的龙脉做聘礼,换取冥神真身降临东荒,彻底抹去沧溟派的道统?”
这不仅仅是针对他,这是要挖了沧溟派的根!
而且从记忆中得知,冥神殿在西漠最大的据点“万妖城”,正在举行一场拍卖会,压轴的宝物,竟然是当年沧溟派祖师留下的一枚“沧溟印”!
“少宗主,怎么了?”赵铁山恢复了一些力气,走过来问道。
方林捏碎了手里的残魂,将一块黑色的令牌收入怀中——那是红袍祭司的身份象征,“冥神令”。
“没事。”方林转过身,眼中的杀意收敛,变得深不见底,“赵师叔,你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办完事来接你们。”
“你要去哪?”
“万妖城。”方林看向溶洞深处那条通往地下的暗河,“既然他们想做生意,那我就去给他们送份大礼。”
他走到血池边,那里的血水已经被吸干,露出了池底的一堆白骨。
方林捡起一块骨头,那是人的臂骨,上面还刻着一行小字:“沧溟李三,死不瞑目。”
“放心,李三。”方林撒掉骨灰,“我会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都吐出来。”
他转身,黑袍翻飞,重新戴上了那张狰狞的骨质面具。
“从现在起,我就是冥神殿的特使。”
方林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带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邪气。
“走,去万妖城,杀人越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