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的风是热的，像刚出炉的刀子刮在脸上，但只要往地下钻个百十丈，那股燥热就变成了透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这味儿，比老赵没洗的裹脚布还冲。”方林捏着鼻子，把那块刻着鬼头的冥神令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他身上披着件从死人堆里扒下来的黑袍，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白灵儿跟在他身后，这丫头倒是如鱼得水。这里死气沉沉，对修习白骨道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天然的养生馆。她连伪装都不用，稍微释放点本源尸气，比那些正牌的冥神殿杀手还像厉鬼。
“公子，前面有禁制。”白灵儿传音，声音直接在方林脑子里响。
前面是一道漆黑的石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张巨大的人脸浮雕，嘴巴大张着，里面翻滚着黑雾。
方林没停步，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口令。”石门的人脸突然活了，眼珠子转了一圈，死死盯着方林，声音像是石头摩擦。
方林脚步一顿，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那石脸上。
“瞎了你的狗眼，看不见这牌子？”方林指了指腰间的冥神令，语气比那石脸还横，“少主在上面被那个疯和尚追得满地找牙，老子回来搬救兵，耽误了事，把你磨成粉铺路！”
石脸被打蒙了，它在这守了几百年门，从来都是别人给它磕头，哪见过这种上来就动手的？但它瞥见那块冥神令，确实是少主拓跋宏的贴身信物，上面还残留着少主那独有的，凄惨气息。
“原来是少主亲信。”石脸立马换了副嘴脸，虽然石头做不出谄媚的表情，但那大嘴张开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快请，快请，祭司大人正在下面发火呢。”
方林冷哼一声，带着白灵儿跨进门洞。刚一进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差点把方林顶个跟头。
这不是普通的地下室，这是一座被掏空的地底城池。头顶是倒悬的钟乳石，每一根都在往下滴着红色的液体。脚下是一条奔涌的暗河，河水粘稠腥红，那不是水，是血。
而在最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池子。池子里翻滚着沸腾的血水，无数根粗大的铜管插在四周的岩壁上，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地脉中的灵力，汇入池中。
识海里，敖翼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这帮杂碎！他们在炼化西漠的残存龙脉！”
方林眯起眼，难怪大雷音寺不管这地下的老鼠，原来冥神殿是在帮他们干脏活。大雷音寺抽龙魂，冥神殿炼龙血，这两家倒是分工明确，把一条龙吃干抹净。
“快点！都磨蹭什么！”血池边上的高台上，站着一个身穿红袍的祭司。这人脸上画着花花绿绿的鬼纹，手里拎着条骨鞭，正指着下面一群衣衫褴褛的俘虏喝骂。
那群俘虏大概有百十号人，手脚都被黑色的锁链穿着，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这一批是哪抓来的？”红袍祭司问旁边的黑衣守卫。
“回大人，是西漠边缘几个不听话的小宗门，还有几个是从东荒那边流窜过来的散修。”守卫低头哈腰。
“东荒的？”红袍祭司嫌弃地撇撇嘴，“东荒那种蛮夷之地，修士的血都不纯。算了，凑合用吧。把那个瞪眼的，扔下去。”
他鞭子一指，指向俘虏中一个身形消瘦的青年。
那青年虽然浑身是伤，道袍都成了布条，但腰杆挺得笔直。他死死盯着红袍祭司，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不屑。
“看什么看！冥神殿能看上你的血，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两个守卫冲上去，架起那青年就往血池边拖。
青年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守卫脸上，“老子是沧溟派弟子！生是沧溟人，死是沧溟鬼！要杀便杀，想让老子求饶？做梦！”
方林原本正准备绕到后面去偷袭，听到这三个字，脚下一滑，差点踩进血沟里。
沧溟派？他猛地停下，目光死死锁定那个青年。
那张脸虽然满是血污，瘦得脱了相，但方林认得。
那是外门的一个师弟，叫刘一鸣。平时最胆小，看见只野狗都要绕道走，方林以前没少拿他开涮。
这小子，居然没死？还抓到了西漠？
“沧溟派？”红袍祭司乐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是那个被天狼军灭了门的破落户？听说你们那个什么少宗主方林，在大雷音寺被佛祖一巴掌拍成了肉泥，你们这群丧家犬还在这硬气个什么劲？”
“放屁！少宗主天下无双，怎么可能死在秃驴手里！”刘一鸣脖子上青筋暴起，“等少宗主杀回来，定把你们这群地沟里的老鼠全剁了！”
“杀回来？”红袍祭司冷笑，手中骨鞭猛地抽在刘一鸣脸上，带起一道血痕，“既然你这么想你家少宗主，本座这就送你去地下见他！”
他抬起脚，就要把刘一鸣踹进沸腾的血池。
“送我去见他？”一个声音突兀地在红袍祭司耳边响起。很轻，很淡，像是老朋友在耳边低语。
红袍祭司浑身汗毛炸立，他也是元神境的高手，竟然完全没感觉到有人靠近！
他猛地回头，只看见一张惨白的、带着戏谑笑容的脸。
“那你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方林的手已经搭在了红袍祭司的肩膀上。
“你……”红袍祭司刚要张嘴。
“别说话，容易咬着舌头。”方林手腕一翻，一把古朴的长剑出现在手中。不是板砖，是盘龙剑。
剑光如水，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红袍祭司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然后一条细红的线在他脖子上慢慢浮现。
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捂着脖子，指缝里鲜血狂喷，发出“荷荷”的漏气声。
“大人……”旁边的守卫傻了。
方林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反手一剑横扫。剑气如龙，直接将那两个架着刘一鸣的守卫拦腰斩断。
尸体落进血池，瞬间被腐蚀得连渣都不剩。原本嘈杂的地底洞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袍人。
刘一鸣跌坐在地上，看着那个背影。那人慢慢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比以前黑了点，瘦了点，但那股子让人又恨又安定的坏劲儿，一点没变。
“少……少宗主？”刘一鸣嘴唇哆嗦着，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下来了，“我是做梦吧？我肯定是死了……”
“哭个屁。”方林把剑往地上一插，没好气地骂道，“老子还没死呢，你急着给我哭丧？”
这一骂，刘一鸣反而笑了，一边哭一边笑，跟个傻子似的。
是真的！这骂人的调调，除了少宗主没别人！
“敌袭！！”远处的守卫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声刺破了寂静。
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各种法宝、毒烟铺天盖地砸向高台。
“灵儿，干活。”方林头都没回，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知道了。”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白灵儿走了出来。她没有拔剑，只是轻轻跺了跺脚。
地面裂开，这不是普通的裂缝，无数只惨白的手骨从地下伸出来，抓住了那些守卫的脚脖子。
西漠地下埋了多少死人？没人知道，但在此刻，它们都成了白灵儿的兵。
“啊！这是什么东西！放开我！”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冲上来的守卫，被白骨大军硬生生拖在原地，动弹不得。
方林没管那些杂鱼，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血池上。
这池子里的能量太暴躁，如果不处理，一旦炸开，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吸，那就让我也吸一口。”
方林走到血池边，单手按在翻滚的血水上方。眉心红莲印记滚烫，《封神图鉴》在识海中疯狂翻动。
“给我吞！”血池里原本狂暴的血水，像是遇到了天敌，竟然发出了畏惧的呜咽声。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方林掌心爆发，那不是普通的吸收，那是掠夺。
满池子的血煞之气，化作一条红色的长龙，顺着方林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内，然后被《封神图鉴》尽数吞没。
图鉴的页面上，原本有些暗淡的神力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方林仰天长啸，这冥神殿辛辛苦苦炼化了几个月的龙脉精血，此刻全成了他的嫁衣。
那个红袍祭司还没死透，躺在地上抽搐，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守护的血池干涸，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林吸干了最后一滴血水，打了个饱嗝，走到祭司身边蹲下。
他伸出手，按在祭司的天灵盖上搜魂。对待这种人，不需要审讯技巧，直接看脑子最快。
祭司的身体剧烈颤抖，两眼翻白，几息之后，彻底没了动静。方林站起身，脸色有些阴沉。
“公子，怎么了？”白灵儿解决了剩下的守卫，走过来问道。
“这帮孙子，玩得挺大。”方林擦了擦手，眼神冰冷，“大雷音寺想要西漠的龙脉，冥神殿想要东荒的人口。他们做了笔交易。”
“什么交易？”
“冥神真身，那个老不死的，准备借道大雷音寺的传送阵，直接降临东荒。”方林把祭司的尸体踢进干涸的池子里，“他们要在东荒建一座‘万魂阵’，把整个东荒变成死地，用来供养冥神突破那最后一步。”
白灵儿脸色一变：“那沧溟派……”
“沧溟派是第一个目标。”方林握紧了拳头，“因为沧溟山底下，压着东荒的阵眼。”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满脸震惊的俘虏，最后目光落在刘一鸣身上。
“还能走吗？”
刘一鸣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能！只要跟着少宗主，爬也能爬回去！”
方林一把拽断刘一鸣身上的锁链，环视四周。
“都听好了！想活命的，跟紧我。想死的，就在这等冥神殿的人回来收尸。”
“这地方，老子今天要把它拆了。”
方林捡起红袍祭司掉落的那块令牌，上面流转着诡异的光芒。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再去那万妖城逛逛。”方林冷笑一声，“既然他们想搞乱东荒，那我就先在西漠给他们放把火。”
“烧得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往东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