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罗汉炸成漫天烟花的消息,比长了脚的瘟疫跑得还快。
还没等方林在荒原上把屁股坐热,这消息就像一阵阴风,刮进了西漠边缘每一个暗哨的耳朵里。
大周皇朝埋在这片佛土里的钉子——“血滴子”,那群平日里像沙鼠一样藏在地底下的杀手,此刻正顺着这股血腥味,开始向着破碎的关隘方向疯了一样集结。
不过方林没空搭理这些跳梁小丑,西漠的夜,冷得像要把人的骨髓冻成冰渣。没有月亮,只有漫天浑浊的星光,照着这片死寂的戈壁。
篝火是用几根枯死的胡杨木搭起来的,火苗也是惨白惨白的。方林盘腿坐在火堆旁,手里没拿酒壶,而是捧着那本滚烫的《封神图鉴》。
“老祖宗,您这业务拓展得够快的。”
方林手指划过书页,原本空白的后半部分,此刻竟然浮现出了一张张模糊的画像。那是西漠诸佛的虚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檀香味仿佛能透过纸张飘出来。
书页顶端,一行血淋淋的小字格外扎眼:**西方神位狩猎开启。斩伪佛,夺气运,可敕封西方神职。**
“这就是说,杀得越多,咱们封神宗的地盘就越大?”方林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东荒封神台的稳固,图鉴竟然解锁了一个新功能——“神降借法”。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他也能通过图鉴,借用远在东荒的那些“打工神”的部分神力。
虽然只有三成,但那是源源不断的后备能源。
“水……水……”一阵虚弱的呻吟打断了方林的思绪。
金鹏那庞大的身躯缩在沙丘后面,原本金光闪闪的羽毛此刻黯淡无光,那张鸟嘴干裂得像老树皮。它可是上古异种,平日里吞金食铁,此刻却被这西漠的鬼天气折磨得像只瘟鸡。
“宗主,这地方太邪门了。”金鹏吐着舌头,声音嘶哑,“空气里全是那股子甜腻腻的香灰味,吸一口嗓子就冒烟。刚才我试着挖了个井,结果冒出来的全是黑水,里面还有蛆在爬。”
白灵儿坐在一旁,虽然她是白骨成精不需要喝水,但她身上的骨甲也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死气。
“这是‘断水咒’。”白灵儿伸出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个圈,指尖刚触碰到沙砾,那沙子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佛门把方圆万里的水源都封锁了,还在水里下了‘尸毒’。他们想渴死我们。”
“渴死?”方林合上图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尘。
他走到金鹏挖出的那个冒着黑水的土坑前,低头看了一眼。那水确实黑得发亮,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恶臭,隐约还能看见水底有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狞笑。
“在我的地盘玩垄断?”方林冷笑一声,手腕一翻,那枚从北海带出来的乾坤圈嗡鸣着飞出。
“既然西漠的水不干净,那就喝点海鲜味的。”
他猛地将乾坤圈砸向地面。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大地心脏跳动的“咚”声。
乾坤圈金光暴涨,瞬间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金色漩涡。方林体内的龙珠之力顺着经脉疯狂注入,那是北海的坐标,是连通两界的水脉钥匙。
“给我开!”随着方林一声低喝,那金色漩涡中突然喷出一股清冽、冰寒、带着淡淡咸味的水柱!
那是北海之水,跨越了万水千山,被方林硬生生从地脉另一端抽了过来。
水柱冲天而起,瞬间冲散了那坑里的黑水和冤魂。冰凉的水雾洒在脸上,金鹏激动得嗷了一嗓子,顾不上形象,把脑袋扎进水柱里就是一顿狂饮。
“爽!太他娘的爽了!”金鹏甩着脑袋上的水珠,一身羽毛重新焕发出金色的光泽。
方林也捧了一把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海水让他原本有些燥热的神经稍微冷却了一点。
夜深了,方林靠在金鹏柔软的腹部羽毛上,闭目养神。虽然破了水源的局,但他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那种不安不是来自于外界的危险,而是来自于梦。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坠入了一片黑暗。黑暗中没有光,只有铁链拖在地上的哗啦声。
“林儿,快跑……”那是母亲的声音。
方林拼命想睁开眼,想看清母亲的样子,但眼前只有一片血红。他看到一双惨白的手,被粗大的、刻满佛经的铁链锁住,指甲已经被拔光了,鲜血淋漓。
“娘!”方林想喊,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
紧接着,画面一转。那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老僧,正拿着一根烧红的铁钉,笑眯眯地走向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那婴儿在哭,哭声撕心裂肺。
老僧一边念着“慈悲”,一边将那根铁钉,狠狠地钉进了婴儿的眉心!
“啊——!!!”方林猛地坐起,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胸膛。
那种痛,太真实了。眉心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就像是真的有一根钉子钉在那里。
“公子?你怎么了?”
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他的额头。白灵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那双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担忧的魂火。
“没事,做了个噩梦。”方林摆摆手,想要推开她的手,却发现白灵儿的手僵在那里,没有动。
“不对。”白灵儿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她指尖涌出一缕幽蓝色的白骨鬼火,顺着方林的眉心钻了进去。
“嘶——”方林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脑仁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公子,别动。”白灵儿双手结印,施展出白骨一脉的“搜魂术”。
片刻后,她收回手,那张虽然没有血肉但依然能看出惊恐表情的骷髅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公子,你的识海深处有一道印。”
“印?”方林皱眉,伸手摸了摸眉心,“什么印?”
“心魔印。”白灵儿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佛门最阴毒的手段。在婴儿时期种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能帮宿主加快修炼速度。但一旦宿主对佛门产生杀意,或者接近某些真相,这道印就会发作,化作心魔,吞噬宿主的神智。”
方林愣住了,婴儿时期?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梦境里那个拿着红铁钉的老僧。那不是梦?那是记忆?!
“谁干的?”方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周围的温度却瞬间降到了冰点。
“看不清,那印记太古老了。”白灵儿摇摇头,“但那股气息……和刚才那个接引罗汉身上的愿力同源,却比他强大千倍万倍。”
方林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红光彻底压过了黑瞳。
“好,很好。”方林摸着眉心,那里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原来我这条命,从一开始就是你们养的猪。”
“当——当——当——”一阵沉闷而悠远的钟声,突然从远方的地平线上响起。
这钟声不像是晨钟暮鼓,倒像是送葬的丧钟。每一声都敲在人的心脏上,让人气血翻涌。
金鹏猛地站起身,浑身羽毛炸起,警惕地盯着远方。
只见在视线的尽头,那片原本漆黑的荒原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盏惨白的灯笼。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在风沙中若隐若现。
那是西漠第一重镇——舍身城。
此刻,那两扇紧闭了百年的玄铁城门,正在缓缓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像是一张巨兽的大嘴,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看来,有人急着想见我。”
方林站起身,火尖枪凭空出现在手中,枪尖指地,划出一道火星。
“既然给我留了门,那我就进去问问。”
他转头看向白灵儿,眼神中那股暴虐的杀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这颗钉子是谁钉的,我就把谁的手剁下来,塞进他嘴里。”
“走,去舍身城。”
“去给这帮秃驴,送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