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的风不像是风，倒像是钝刀子在脸上刮。漫天黄沙并不是纯粹的土色，而是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暗金，空气里也没什么清新的味道，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檀香味，死死压着底下那一层腐烂的血腥气。

　　方林吐掉嘴里钻进去的沙砾，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身下的金鹏虽然是上古异种，但这会儿也飞得歪歪扭扭，那对金色的翅膀上沾满了那种暗金色的沙尘，像是背了两座大山。

　　“宗主，这地方不对劲。”金鹏口吐人言，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这里的灵气太粘稠了，吸进去像是吞了一口热油，烧得慌。”

　　“忍着点。”方林拍了拍金鹏的脖子，目光穿透风沙，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横亘在地平线上的金色关隘，“那是愿力。几万年积攒下来的众生愿力，对于佛门中人是大补，对于咱们这种外来户，那就是毒药。”

　　白灵儿缩在方林身后，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是白骨成精，修的是幽冥死气，这满天的佛光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泼硫酸。她身上的白骨战甲发出“滋滋”的声响，冒着青烟。

　　“公子，前面有人。”白灵儿突然低声说道，声音有些颤抖。

　　不用她提醒，方林也看见了。

　　那座高达百丈的关隘上，并没有守卫，只有一个胖大和尚。那和尚袒胸露乳，盘坐在一朵金色的莲花台上，手里捏着一串人骨念珠，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他笑得很慈悲，慈悲得让人头皮发麻。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像是惊雷在耳边炸响。

　　正在疾驰的金鹏猛地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紧接着，天空中那漫天的黄沙突然凝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五指如山，掌纹如沟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狠狠攥了下来。

　　神通：掌中佛国！

　　“给脸不要脸是吧？”方林冷哼一声，没等那巨手合拢，手中的火尖枪已然出鞘。赤金色的枪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线，硬生生在那金色巨掌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下落！”金鹏趁机收敛双翼，像是一块陨石般穿过那道裂缝，重重地砸在关隘前的沙地上。

　　烟尘散去，方林从金鹏背上跳下来，火尖枪斜指地面，枪尖上的三昧真火吞吐不定，将周围的沙砾烧成琉璃。

　　“施主好大的杀气。”

　　那胖大和尚并没有因为方林破了他的神通而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他缓缓飘落，离地三尺悬浮，那一身肥肉随着动作乱颤，油光水滑。

　　“贫僧法号接引，乃是这西漠第一关的守关罗汉。”接引罗汉双手合十，目光在白灵儿和金鹏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方林脸上，摇了摇头，“施主满身血煞，罪孽深重。若要入我佛国，需得放下屠刀。”

　　“怎么放？”方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把兵器给你？”

　　“非也。”接引罗汉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剔骨刀，扔到方林脚下，“身是罪孽之源，皮肉乃是业障之锁。施主只需割下三斤六两血肉，喂食这荒原上的秃鹫，便算是洗清了业障，自可入关。”

　　方林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刀刃上还沾着黑褐色的血痂，显然不久前刚有人用过。

　　“三斤六两？”方林乐了，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冷，“我要是不割呢？”

　　“不割，便是心不诚。心不诚，便是魔。”接引罗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魔，当诛。”

　　随着那个“诛”字出口，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阵诡异的诵经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不是一个人在念，而是成千上万人在念。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无数指甲在抓挠玻璃。

　　“啊——！”白灵儿捂着耳朵，痛苦地跪倒在地。她身上的骨骼开始出现裂纹，那诵经声专门针对神魂，尤其是她这种阴灵之体。

　　“这就是你们的慈悲？”方林看着痛苦的白灵儿，眼底的红光一点点亮了起来，“念经念得像哭丧，割肉割得理直气壮。你们修的是佛，还是吃人的鬼？”

　　“放肆！”接引罗汉怒目圆睁，身后陡然浮现出一尊金灿灿的法相。那法相并非慈眉善目，而是面目狰狞，手持降魔杵，脚踏骷髅山。

　　“既不愿割肉饲鹰，那便留下这身皮囊，做我莲台下的肥料吧！”

　　接引罗汉一掌拍出，金光如潮水般涌来。那金光中，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人脸，他们在哭嚎，在咒骂，那是被他“度化”死在关前的冤魂，如今却成了他攻击的手段。

　　“去你大爷的肥料！”方林不退反进，脚下一踏，地面炸开一个深坑。

　　胸口的《封神图鉴》突然滚烫如火，自行翻动。它似乎感应到了这股令人生厌的气息——那是源自上古封神时期，“西方教”那群趁火打劫的家伙留下的味道。

　　图鉴书页哗啦啦作响，最后定格在一页描绘着“降龙伏虎”的画面上。一股来自洪荒时代的、专门压制西方教义的规则之力，顺着方林的经脉灌入火尖枪。

　　“哪吒当年没捅穿你们这帮秃驴，今天我替他补上！”

　　方林一声暴喝，手中的火尖枪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那不是普通的枪鸣，那是北海龙珠残留的最后一点狂暴力量，被方林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

　　枪身瞬间暴涨百丈，赤金色的火焰与幽蓝色的冰煞交织，化作一条狰狞的怒龙，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碎了那漫天的虚伪金光。

　　“什么？！”接引罗汉大惊失色。他引以为傲的众生愿力护盾，在那条怒龙面前竟然脆弱得像是一层窗户纸。

　　那种力量那是专门克制佛门金身的煞气！

　　“金钟罩！万佛朝宗！”

　　接引罗汉慌了，拼命催动体内的舍利子，想要凝聚防御。

　　方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破碎的金光，直接出现在接引罗汉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三寸，方林甚至能看清这胖大和尚毛孔里渗出的冷汗，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你也配叫罗汉？”方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中的火尖枪没有任何花哨，直挺挺地捅了出去。

　　火尖枪贯穿了接引罗汉那肥硕的肚子，枪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串金色的血液——那是被愿力强行改造过的血液，看着神圣，实则腥臭无比。

　　“啊啊啊啊——！”接引罗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敢杀我？我是雷音寺册封的罗汉！我有功德金身！你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防？！”

　　“功德？”方林手腕一抖，枪身上的三昧真火瞬间爆发，顺着伤口钻进接引罗汉的体内，疯狂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靠吃人肉堆出来的功德，也叫功德？”

　　接引罗汉的身体开始像蜡烛一样融化，金色的皮肤剥落，露出底下漆黑腐烂的骨肉。

　　他在火海中挣扎，那双原本高高在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他死死盯着方林，像是突然认出了什么，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是你，那种气息，你是魔胎！魔胎归位了！！”

　　方林懒得听他废话，一脚踹在接引罗汉的脸上，借力拔出长枪。

　　接引罗汉的身体彻底炸开，化作漫天飞灰。一颗暗淡的舍利子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发光，就被方林一脚踩碎。

　　“废话真多。”方林甩了甩枪尖上的秽物，转身看向已经呆滞的金鹏和刚刚爬起来的白灵儿。

　　“还能走吗？”

　　白灵儿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那个站在漫天灰烬中的男人，眼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能！只要跟着宗主，爬也能爬进去。”

　　方林点点头，走到关隘旁那块巨大的石碑前。

　　石碑上原本刻着“回头是岸”四个大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蛊惑人心的佛力。

　　方林冷笑一声，举起火尖枪，枪尖如笔，在那石碑上铁画银钩，石屑纷飞。

　　片刻后，原本的四个字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两行杀气腾腾的狂草：

　　**封神宗方林，前来拜寺。**

　　**若不开门，便拆了这雷音寺！**

　　“走。”方林收枪，翻身上了金鹏。

　　金鹏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双翼一展，卷起狂风，直接撞碎了那道失去了罗汉主持的关隘大门，朝着西漠深处呼啸而去。

　　只留下那块满是裂痕的石碑，在风沙中诉说着一个疯子的宣言。

　　而在那漫天黄沙的尽头，一声沉闷的钟声幽幽响起，仿佛是在回应，又仿佛是在丧鸣。

　　至于那句临死前的“魔胎归位”，被风沙一卷，似乎没人听见，又似乎……钻进了方林的心底，像是一颗种子，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