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票？”雷极宗老祖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布满红色虬髯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他活了八千年，在中州横着走的时候，方林的祖宗还在玩泥巴。现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敢管他要过路费？
“小杂种，我看你是活腻了！”雷极宗老祖怒极反笑，浑身雷光暴涨，化作一只百丈高的雷霆巨手，对着方林当头拍下，“老夫这就送你去地府买票！”
这一掌，蕴含了他毕生的雷法精髓，连虚空都被灼烧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周围那些想蹭机缘的散修吓得屁滚尿流，生怕被殃及池鱼。
方林没动。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手里那杆火尖枪轻轻往地上一杵。
“太弱。”两个字吐出，方林左眼的魔气骤然爆发。
那不是防御，是吞噬。那只威势滔天的雷霆巨手在触碰到方林头顶三尺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响声都没发出来，就直接消失了。
“什么？！”雷极宗老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说，太弱了。”方林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感情，“你这点雷，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刚才天道劈我的时候，你还在尿裤子吧？”
话音未落，方林身形消失。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雷极宗老祖的面前，那杆漆黑的火尖枪，正抵在对方的喉结上。枪尖上跳动的不是火，是一缕寂灭的黑光。
枯木尊者和噬魂老祖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一招？仅仅一招就制住了半步望仙境的强者？这小子在紫霄宫里到底吃了什么药？
“本来想收钱的，但看你这穷酸样，估计也掏不出什么好东西。”方林手腕微微用力，枪尖刺破了雷极宗老祖的皮肤，鲜血顺着枪杆流下，“那就用命抵吧。”
“不！方林！你不能杀我！我是……”
一声轻响，像是戳破了一个烂西瓜。火尖枪贯穿了雷极宗老祖的脖子，那霸道的魔气瞬间绞碎了他的元神，连同那具修炼了数千年的雷道法身，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方林随手一甩，将尸体甩下云端，目光扫过剩下那群噤若寒蝉的老怪物。
“下一个，谁来？”没人敢动。
枯木尊者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噬魂老祖更是把那一身阴气收敛得干干净净，生怕引起方林的注意。
就在方林准备一鼓作气，把这群也是“饲料”的老东西清理干净时，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头顶。
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帛声响彻天地。原本因为昆仑出世而瑞彩千条的天空，突然黑了一块。就像是一张完美的画卷，被人用烟头烫了个巨大的黑窟窿。
那个窟窿不在北海，就在昆仑正上方！
一股比北海裂缝还要浓烈百倍的腥臭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昆仑山脚。紧接着，无数令人作呕的咀嚼声从黑窟窿里传了出来。
“那是……”枯木尊者抬头看了一眼，那张原本就干枯的老脸瞬间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如同筛糠，“虚空兽！是域外的清道夫！天漏了！”
话音未落，黑窟窿里像下饺子一样，掉下来无数团巨大的黑影。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有的像是一堆烂肉拼凑成的章鱼，有的像是长满牙齿的肉球。它们一落地，就开始疯狂地吞噬。吞噬石头，吞噬灵气，吞噬活人。
一名离得最近的元婴期修士，还没来得及祭出法宝，就被一只肉球状的虚空兽一口吞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跑！快跑！这是灭世大劫！”噬魂老祖尖叫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圣人果位，化作一道黑烟就要遁走。
“往哪跑？”方林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能感觉到，这不仅是一次入侵，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投食”。
那天道碎片里的画面应验了，篱笆破了，狼群进来了。
“所有天庭所属，结阵！”一声暴喝从昆仑山腰传来。
只见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手持双刀，率领着三千天庭禁卫军，硬生生顶在了那些虚空兽面前。
那是屈胜，曾经的悍匪头子，如今的天庭兵马大元帅。
“给老子顶住！宗主就在后面！谁要是敢退一步，老子先劈了他！”屈胜浑身浴血，双刀舞成了一团风暴，将一只扑上来的虚空兽绞成碎肉。
但虚空兽太多了。那个黑窟窿还在不断扩大，涌出的怪物成千上万，每一只都有着堪比化神期的肉身力量，而且根本杀不死，砍碎了还能重组。
“屈胜！撤！”方林大吼，身形如电，就要冲过去支援。
但他被挡住了，那只体型最大的虚空兽首领，一只足有山岳大小的千眼巨兽，挡在了方林面前。它那一千只眼睛同时睁开，射出一道道灰色的死光，将方林死死困在原地。
“滚开！”方林怒吼，火尖枪化作万丈黑龙，疯狂冲击着死光囚笼。
就在这被拖延的短短几息时间里，下方的战局崩了。
一只通体透明、善于隐匿的虚空兽，悄无声息地绕过了防线，出现在了一群年轻的天庭弟子身后。那些都是刚入门的好苗子，还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腿都软了。
“小心！”屈胜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根本来不及思考。
他咆哮一声，以后背硬扛了正前方一只怪物的利爪，借着那股冲击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向那只偷袭的透明兽。
“噗嗤！”利爪入肉的声音，在这个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只透明虚空兽那长满倒刺的尾巴，直接贯穿了屈胜的胸膛，将他高高挑起。
“大帅！”周围的禁卫军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屈胜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他推开的年轻弟子，那张粗糙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哭个屁，老子这辈子，值了……”屈胜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引爆了自己的元神。
“轰隆——！”一朵凄艳的血色蘑菇云在兽群中升起。那只偷袭的虚空兽被炸得粉碎，连带着周围十几只怪物也化作了灰烬。
方林愣住了，他看着那团正在消散的血雾，看着那把断裂的双刀掉落在尘埃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从方林的脚底直冲天灵盖。紧接着，这股冰冷化作了足以焚烧九天的怒火。
“你们找死。”方林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缓缓低下头，胸口那颗魔祖心脏开始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擂鼓。他体内的血液停止了流动，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岩浆。
“哪吒战甲，附身。”没有金光，没有祥瑞。
一套暗红色的、仿佛由流动的岩浆构成的战甲，从方林的皮肤下生长出来。三头六臂法相在他身后显现，但那三颗头颅，每一颗都面目狰狞，如同恶鬼。
方林手中的火尖枪开始融化，重组。枪身变长，枪尖分叉，上面缠绕着一丝丝灰色的气息。那是“毁灭法则”，是当年罗睺用来捅破天的力量。
弑神枪，再现尘寰。
挡在方林面前的那只千眼巨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千只眼睛里同时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它想要后退，想要逃回那个黑窟窿里。
方林一步跨出，脚下的空间直接崩碎。
他没有用任何神通，就是简单的一枪刺出。这一枪，没有光影效果，只有纯粹的快。快到连时间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弑神枪直接洞穿了千山巨兽的眉心，将它那庞大的身躯钉在了半空中。
“给我碎！”方林双手握住枪柄，猛地一搅。
一股黑色的波纹以枪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只拥有着堪比望仙境防御力的巨兽，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寸寸崩解，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
但这还不够。方林的怒火没有丝毫平息。他拔出枪，转身看向那个还在不断涌出怪物的黑窟窿。
“既然来了，就都别回去了。”
方林身后的三头六臂法相同时仰天咆哮，声浪震碎了漫天云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星，竟然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那个黑窟窿里！
“宗主！别去！那是混沌海！”下方的天庭弟子惊呼。
但方林听不见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红色。
黑窟窿的另一端，是一片无序的混沌。无数狰狞的虚空兽正挤在门口，等着去洪荒大快朵颐。
然后它们看到了一个煞星，方林如同虎入羊群。弑神枪每一次挥动，都有成百上千的虚空兽化作飞灰。他沐浴在粘稠的紫色兽血中，杀得癫狂，杀得忘我。
“吃？老子让你们吃个够！”方林一把抓住一只企图偷袭的虚空兽，直接徒手撕成了两半，然后张开嘴，发动《吞天魔功》，将那怪物的本源力量一口吞下。
以杀止杀，以暴制暴。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那个巨大的黑窟窿里，再也没有一只活着的虚空兽钻出来。只有浓稠的血水，像瀑布一样从天上浇下来，把昆仑山脚染成了紫红色。
方林提着枪，站在黑窟窿的边缘。他浑身的战甲已经破碎不堪，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那是被虚空法则腐蚀的痕迹。
但他依然站着，像是一尊亘古不灭的魔神，堵住了这个缺口。
而在裂缝的更深处，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鼓声，缓缓传来。
“咚……咚……咚……”那鼓声每响一下，虚空就震颤一次。
一杆遮天蔽日的大旗，从混沌迷雾中缓缓升起。旗帜破旧，上面绣着的图案，让杀红了眼的方林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古老的、用鲜血描绘的徽章，那是方家的族徽。
而在那大旗之下，是一支整齐划一、身披黑甲的沉默军团。他们没有像虚空兽那样嘶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散发出的杀气却比深渊还要寒冷。
“方家军？”方林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
“好啊，真是好啊。”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狼群’。”
方林举起手中的弑神枪，枪尖直指那面大旗。
“既然是亲戚，那就更得死个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