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落霞山,或者说现在的封神宗,安静得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经过连夜的赶工,那座高达九丈九尺的封神台已经彻底完工。黑曜石铺底,沉香木为骨,盘龙柱镇压四方。
最绝的是,台子周围并没有挂什么彩绸红灯笼,而是挂着一串串随风晃荡的储物袋,那是郑浩的杰作。
“各位,都看清楚了!”郑浩站在山门前,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声音洪亮,“今日是我封神宗开宗大典,咱们宗主说了,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入场费十万灵石,站票五万,挂票三万——就是挂在那边树上的位置。没钱的现在就可以滚了,别挡着后面有钱的大爷。”
山门外,黑压压的人群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
昨天方林一枪钉死武圣姬无双、活捉国运金龙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东荒。
今天来的除了那些被吓破胆的小家族,还有不少顶级势力的探子,甚至还有几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躲在云层里偷窥。
谁都想看看,这个方家余孽,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时辰到——!”屈胜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手里挥舞着两根巨大的兽骨鼓槌,狠狠砸向那面用潜龙境妖兽皮蒙成的战鼓。
“咚——!”鼓声如雷,震得人心头发颤。
随着鼓声响起,主峰之上,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方林今天没穿那身破烂长衫,而是换上了一袭黑底金边的宽大帝袍。这衣服是敖圣心连夜用龙宫的“鲛鯋”改的,上面没绣龙凤,而是绣着一副残缺的山河图。
他一步步走上封神台,每走一步,脚下的黑曜石就亮起一道金色的符文。
此时的他,体内那颗龙珠已经彻底安分下来,化作滚滚真元在经脉中奔腾。潜龙境三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与脚下的封神台融为一体,竟然产生了一种令天地变色的共鸣。
方林站在高台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阵眼。
那里一条缩小版的金色小龙正被几根锁链死死困住,发出凄厉的哀鸣。那是大周的国运金龙,此刻却成了开启大阵的“电池”。
“别叫了,借你点血用用。”方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单脚猛地一跺。
阵法启动,金龙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被封神台贪婪地吸收。
刹那间,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从封神台冲天而起,直接刺破了苍穹。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无数星辰在白昼中显现。而在那星空深处,一张古老、残破、散发着洪荒气息的巨大榜单虚影,缓缓展开,遮蔽了整个东荒的天空。
这一刻,无论是在幽冥涧炼尸的阴无极,还是在大周皇宫吐血的皇帝,亦或是远在南狱魔窟的老魔头,全都惊恐地抬起头。
那是消失了数万年的封神榜!
“这不可能”云层中,一个偷窥的老怪物失声惊呼,“封神台不是早在上古就崩碎了吗?他怎么可能重聚神道规则?!”
方林听不到他们的惊呼,或者说,听到了也不在乎。他胸口的《封神图鉴》滚烫如火,自行飞出,悬浮在他头顶,与天上的巨大虚影遥相呼应。
“今日,吾方林,重开封神。”
方林的声音不大,却借着阵法,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以前的规矩,我不喜欢。所以,我废了它。”方林伸出手,凌空虚抓。
“爹,上来。”
台下,一直背着手看热闹的方啸天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摇头,身形一晃,落在了方林面前。
“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要陪你疯。”
“这不叫疯,这叫拿回属于咱们的东西。”方林手指一点图鉴,一道金光射入方啸天眉心,“方啸天,护道有功,镇魔有德。今日敕封尔为‘太上榜灵’,掌封神榜刑罚,镇守宗门气运!”
天上的星辰降下一道紫气,直接灌入方啸天体内。
老头子原本枯槁的身体瞬间充盈起来,满头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那双浑浊的老眼变得深邃如星空。他体内原本破碎的根基,在这股神力的修补下,不仅痊愈,更是一举冲破了桎梏,踏入了望仙境!
“言出法随?!直接造就望仙境?!”
“这还是人吗?这是天道亲儿子吧!”
方林没理会下面的嘈杂,目光转向白灵儿。
“灵儿。”
白灵儿一身白裙,俏生生地站在台下,身后隐约可见巨大的白骨凰翼。
“公子。”
“以后别叫公子了,叫宗主。”方林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柔色,“敕封白灵儿,为‘白骨圣后’,统御幽冥兵马,掌宗门杀伐!”
又是一道血色光柱落下。白灵儿身上的阴气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圣而庄严的死亡气息。她身后的骨翼暴涨至三十丈,轻轻一扇,便有无数阴兵虚影在虚空中浮现,朝着高台单膝跪地。
“屈胜!”
“在!宗主我在!”大光头激动得满脸通红,连滚带爬地冲上台。
“你虽资质愚钝,但胜在忠心。敕封尔为‘贪狼星君’,掌宗门后勤,算了,掌宗门打手队。”
“谢宗主隆恩!”屈胜才不管是什么星君,只要能变强,让他当狗都行。
随着一个个敕封落下,封神宗的气运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天空中的封神榜虚影越来越凝实,最后竟然化作一道金光,没入落霞山的主峰之中。
刹那间,原本光秃秃的落霞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灵气化雨,枯木逢春。无数灵草灵药从岩石缝里钻出来,原本的废墟变成了琼楼玉宇。而在主峰之巅,那面“封神”大旗迎风招展,散发出的威压,竟然比大周皇宫还要强盛三分。
方林站在高台边缘,俯视着脚下这片新生的土地,以及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众生。
他深吸一口气,将声音逼成一条线,传遍了整个东荒五洲。
“从今天起,东荒我说了算。”
“碧落黄泉宗、冥神殿,还有那些在暗地里磨刀的,都给我听好了。”
“想打架,我奉陪。想讲理,先问问我手里的乾坤圈。”
“我方林,就在这落霞山等着。不服的,尽管来送死!”
霸道,狂妄,不可一世,这就是方林的宣言。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东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是无数道传讯符疯狂飞舞,所有的势力都知道,变天了。
大典结束,人群散去。
郑浩抱着账本,笑得见牙不见眼:“宗主,发了!真的发了!光是今天的入场费,就够咱们宗门开销三年!还有那些想依附咱们的小家族,送来的地契都堆成山了!”
方林疲惫地坐在台阶上,身上的帝袍已经被汗水浸透。
强行开启封神台,还要维持那么大的场面,他的消耗比跟姬无双打一架还大。
“钱的事你看着办。”方林摆摆手,接过敖圣心递来的一杯灵茶,一口闷了,“我现在只想睡觉。”
“宗主,恐怕你还睡不成。”
屈胜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只皱巴巴的纸鹤。
“刚才打扫战场的时候,在那个太监赵高的尸体上发现了这个。好像是被封印在锦盒夹层里的,刚才阵法波动太大,封印破了,这玩意儿才掉出来。”
方林眉头一皱,接过纸鹤。这纸鹤折得很粗糙,用的纸也是最普通的黄纸,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
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小时候,母亲教过他的折法。
方林的手指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拆开纸鹤。
里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
“雷音寺底,十八层下。我是真,娘在,快逃!”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两个字“快逃”,力透纸背,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焦急。
“慕容真……”方林死死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
慕容真是他小时候的玩伴,也是母亲收养的义女。自从方家出事后,她就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没想到她竟然在西漠!
而且,纸条上提到了“娘”。
“雷音寺底,十八层下……”方林喃喃自语,眼中的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鬼火,“那是传说中镇压上古魔佛的地狱。”
“宗主,怎么了?”郑浩察觉到方林的气息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
方林站起身,将纸条收入怀中,看向西方,那里是茫茫沙海,是佛光普照之地,也是被称为“佛国”的西漠。但在那慈悲的金光之下,似乎掩埋着比归墟还要黑暗的秘密。
“郑浩,收拾东西。”
“啊?咱们刚开宗,又要搬家?”
“不搬家,出差。”方林摸了摸手腕上的乾坤圈,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东荒的账算完了,该去西漠收点利息了。”
“听说那帮秃驴最有钱,而且……”
方林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他们欠我娘一个解释。”
风起落霞山,刚刚在此立下赫赫威名的封神宗主,还没来得及享受万众朝拜,便将目光投向了那片遥远的、充满未知的黄金沙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