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鹏像只断了线的风筝，硬生生撞穿了三层岩壁，最后在一片相对平稳的地下暗河旁摔了个狗吃屎。
“咳咳……”
方林从鸟背上滚下来，也不管地上全是碎石渣子，大字型躺着喘气。刚才那一路狂奔，比在高速公路上逆行还刺激。头顶上的轰鸣声还在继续，大块的岩石像下饺子一样往那边的岩浆湖里掉。
“亏本了，亏大发了。”方林摸了摸胸口，那颗苦海和尚给的舍利子还在，但这趟差事，差点把命搭进去。
白灵儿扶着石壁站起来，脸色煞白。她看着不远处那片正在坍塌的虚空，心有余悸：“公子，那龙魂？”
“在这儿呢。”方林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识海里，那本《封神图鉴》正翻得哗哗作响。刚才那条威风凛凛的黑龙魂魄，此刻缩成了泥鳅大小，盘在那页“四海龙神”的画卷上，正对着方林的神魂呲牙咧嘴。
但这还不是最热闹的，刚才禁魔渊崩塌，死了不少大雷音寺的看守和那些变异的怪物。此时，无数道肉眼难辨的灰影正尖叫着被扯进书里。
“这是把这儿当废品回收站了？”方林有些发懵。
以前这破书高冷得很，非大妖大魔不收。今天这是怎么了？连那些只有本能的烂肉怪残魂都要？
书页翻动，停在了一页新的篇章上。
【封神位】
下面是一行小字：神魂破碎，可充灵韵；神魂完整，可敕封神煞。
方林眼皮一跳，这意思是，以后打死的敌人，魂魄不用浪费，直接塞进书里当打手？
“小子，别在那偷着乐。”
一个苍老且傲慢的声音在方林脑海里炸响。不是哪吒，也不是雷部正神，而是那条刚住进来的“泥鳅”。
方林神识沉入识海，看着那条黑龙：“房租交了吗就说话？信不信贫僧现在就把你超度了？”
黑龙魂魄冷哼一声，虽然身形小，但那股子来自远古的威压却做不得假：“吾乃翼龙族后裔敖翼，当年若非被那群秃驴暗算，岂会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五千年？你这肉身……倒是有点意思。”
它围着方林的神魂转了两圈，鼻孔喷出两道青气。
“莲花身，哪吒那小子的手笔？不过太脆了，也就够哪吒折腾，想要承载本座的力量，还差得远。”
方林翻了个白眼：“嫌脆你别住啊，出门左转是大雷音寺，慢走不送。”
“你！”敖翼气结，但这小子确实捏着它的命门。它现在的状态，离开《封神图鉴》就是个死。
“做个交易。”敖翼忍着气，“这渊底有一滴我当年留下的本命真血，也就是所谓的‘祖龙真血’。你帮我取来，我助你突破元神境，顺便帮你把这莲花身再炼一炼。”
方林来了精神：“真血？在哪？”
“就在你脚下那块黑石头里。”
方林低头，脚边确实有一块不起眼的黑色圆石，看着跟煤球差不多。他捡起来，入手极沉，稍微用力一捏，石皮剥落，露出一滴金红色的血液。
这血没散，像是一颗红宝石，里面隐隐有龙影翻腾。
“张嘴。”敖翼喊道。
方林也没含糊，仰头就把那滴血吞了。
“轰！”这哪是血，分明是吞了一口岩浆。
方林感觉嗓子眼瞬间着了火，那股热流顺着食道冲进胃里，然后炸开，钻进每一根骨头缝里。
“啊——！”
方林疼得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皮肤表面的金红色莲花纹路疯狂闪烁，紧接着，一片片细密的黑色龙鳞从皮肉下钻了出来，硬生生挤破了原本的皮肤。
撕心裂肺的痛，这不仅仅是肉体的重组，更是神魂的扩张。
识海中，那本《封神图鉴》金光大作，疯狂抽取着周围那些残碎的冤魂，转化为纯净的魂力，灌注进方林的神魂之中。
原本处于入道境巅峰的瓶颈，那层像纸一样薄的隔膜，在这股霸道的力量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方林的神魂从识海中飘出，不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凝实得如同真人。他看着自己的肉身，那种掌控感前所未有的清晰。
元神出窍，神游太虚。这就是元神境！
方林猛地睁开眼，双瞳变成了竖瞳，左眼紫雷，右眼金火。他握了握拳，空气在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元神一重。”方林咧嘴一笑，露出的牙齿都带上了几分森然，“这买卖，值！”
还没等他高兴完，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灵儿？”方林转头，只见白灵儿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
她本来就是妖族，还是白骨成精，方林刚才突破时散发出的龙威，对她来说就是天生的血脉压制。
而且，这渊底的龙气太重，正在侵蚀她的骨身。
“该死，把你给忘了。”方林一步跨过去，伸手按在白灵儿背上。
刚一接触，就感觉烫得吓人。
“好热，好多声音。”白灵儿迷迷糊糊地呢喃，眉心处浮现出一个诡异的骨纹，像是在和这渊底的某种意志共鸣。
“这是血脉觉醒？”敖翼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小丫头片子运气不错，这地方虽然是龙尸，但也埋葬了无数上古大妖。她在吸收那些死气。”
“别说风凉话，怎么搞？”方林输送了一道灵力过去，却如泥牛入海。
“让她吸。撑过去就是造化，撑不过去就变骨灰。”敖翼说得轻描淡写。
方林骂了一句，直接调动封神图鉴，将周围那些过于暴躁的怨气强行吸走，只留下纯净的死气给白灵儿。
“撑住，你是要做妖皇的女人，别在这阴沟里翻船。”方林在她耳边低喝。
白灵儿似乎听到了，紧咬着嘴唇，眉心的骨纹越来越亮，最后竟然化作一朵惨白色的骨莲，缓缓旋转。
就在这时，头顶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红点。
“沙沙沙……”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岩壁。
方林猛地抬头，不是落石。是沙子，红色的沙子。
这些沙子落在地上，坚硬的岩石瞬间冒起青烟，化为血水。
“化血神砂？”方林眼神一凝。
这玩意儿阴毒得很，专破护体罡气，沾身即烂。大雷音寺的和尚虽然虚伪，但好歹讲究个卖相，这种纯粹的魔道手段，肯定不是那帮秃驴干的。
“桀桀桀，没想到这禁魔渊底下，还藏着两只小老鼠。”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听得人耳膜刺痛。
方林站起身，把白灵儿护在身后。他手腕一翻，那把从阴山老鬼储物戒里翻出来的盘龙剑出现在手中。虽然不如翻天印顺手，但用来砍人正好。
“上面的朋友，随地乱扔垃圾可不讲公德。”方林抬头看着黑暗处，“这沙子要是弄脏了贫僧的袈裟，可是要赔钱的。”
“死到临头还嘴硬。”黑暗中，几道黑影缓缓降落。
清一色的黑袍，脸上带着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狰狞的鬼脸。
冥神殿。
领头的一人手里托着个血红色的葫芦，刚才那些毒沙就是从这葫芦里倒出来的。
“把龙骨交出来，留你全尸。”那人居高临下，语气像是施舍。
方林笑了，他摸了摸刚长出来的龙鳞，感觉浑身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暴力因子。
“全尸？”
方林脚下一蹬，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他没有用任何法术，就这么直直地冲了上去，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贫僧觉得，还是碎尸比较适合你们。”
“找死！”领头人冷笑，手中葫芦一倾，漫天红沙如瀑布般泼下。
这要是以前，方林肯定得躲。但现在？方林不闪不避，任由那些红沙落在身上。
“滋滋……”
红沙接触到皮肤，还没来得及腐蚀，就被方林体表那层金红色的龙气直接震成了粉末。
“什么？！”那人惊呼。
下一秒，一张笑眯眯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方林手中的盘龙剑没有任何花哨，简简单单地一记横扫。
“噗！”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那人的身体还在往下掉，血还没喷出来，神魂刚想逃窜，方林眉心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封神图鉴》发出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
“收！”那道惊恐的神魂瞬间被扯进了书里，填入了那个空白的“封神位”中。
方林落在地上，甩了甩剑上的血。
“第一个。”
他看向剩下那几个吓傻了的冥神殿杀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刚才谁说要留全尸来着？站出来，贫僧满足他。”
识海里，敖翼啧啧称奇：“小子，你这杀性，比我还像魔头。那和尚皮你是披错了。”
“少废话。”方林盯着那些黑袍人，“这地方太挤，不适合施展。大鹏，带上灵儿，咱们杀出去！”
“啾！”
金鹏虽然受了伤，但这会儿也被激起了凶性，抓起还在悟道的白灵儿，双翅一振，跟着方林冲向了那被红沙腐蚀出的缺口。
西漠的风，确实该变一变了。不过这次吹的不是佛风，是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