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山林间浮起一层薄雾。
林泉背着竹篓走在山道上,脚步轻快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若是半个月前,背着几十斤山货走夜路,此刻怕是早已气喘吁吁。而现在,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流转不息,不仅驱散了夜寒,更让双腿如灌清风。
“苏姐这个地址可真够偏的。”
他掏出手机,再次确认苏曼青给的送货地址——“云溪山望月崖北三里,老槐树下”。导航软件上根本搜不到,只能凭记忆和感觉摸索。
下午在收购站时,苏曼青将那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药材递给他,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郑重:“小林,这趟送货有些特殊。收货人是位老太太,你叫她胡奶奶就好。到了地方如果没见到人,就在槐树下等,千万别乱走。”
“胡奶奶?是住在山里的采药人吗?”
“算是吧。”苏曼青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林泉还看不懂的意味,“她在这片山里住了很久,比我们任何人都久。你见了就明白了。”
山道越走越窄,月光从树叶缝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银影。林泉的神识经过这几日的锻炼,已能模糊感知周围十余米的气息——夜鸟归巢的安眠,野兔在洞中窸窣,还有某些更细微的、仿佛不属于寻常动物的波动。
忽然,前方传来潺潺水声。
一条山涧横在眼前,涧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银光。按照苏曼青的描述,过了这条涧,再往北走一里就是望月崖。
林泉正要踏石过涧,动作却猛地顿住。
月光下,涧水对岸的岩石上,坐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那是一只狐狸。
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它不像寻常狐狸那样警觉,反而悠闲地坐在石上,蓬松的尾巴轻轻摆动,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那不是动物眼睛的反光,而是一种温润的、近乎智慧的光芒。
林泉屏住呼吸。
白狐转过头,视线落在他身上。那一瞬间,林泉有种错觉——它不是在打量一个突然闯入的人类,而是在确认他的身份。
然后,白狐轻盈地跃下岩石,朝着北边的山林走去。走了几步,它停下来,回头望了林泉一眼。
“你是……要我跟着?”
话一出口,林泉自己都觉得荒唐。可那白狐居然点了点头——不是错觉,它真的做了一个清晰的人类点头动作。
林泉心跳漏了一拍,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
白狐的步伐从容优雅,在林间穿梭如履平地。更奇异的是,它选择的路线完美避开了所有荆棘和陡峭处,仿佛特意为他这个人类开路。
一刻钟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林中空地上,矗立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需三人合抱,树冠如华盖,枝叶间垂下许多丝绦般的藤蔓。树下竟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摆着茶具。
白狐轻盈地跃上石凳,静静坐着。
林泉放下竹篓,正要开口,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辛苦你了,小伙子。”
他转身,只见一位老妇人从林间缓步走出。她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绾起,身穿深蓝色对襟布衣,脸上皱纹虽深,眼睛却清澈明亮,完全不像年迈之人。
最让林泉心惊的是——他刚才的神识感知中,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位老人的存在。
“胡奶奶?”林泉试探着问。
老人微笑点头,走到石桌旁坐下,白狐自然而然地跳进她怀里。“苏家丫头让你来的吧?东西带来了吗?”
林泉连忙从竹篓里取出油纸包,双手递上。
胡奶奶接过,却不急着打开,而是仔细打量林泉。她的目光平和,却让林泉有种被看透的感觉,洞天、灵泉、甚至血脉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温热,仿佛都在这一眼下无所遁形。
“你身上……有井水的味道。”胡奶奶忽然说。
林泉心头一震:“您怎么——”
“我在这山里活了二百多年,云溪村每一口井的气息都记得。”老人轻轻抚摸着怀中白狐的毛发,“那口枯井封了三十七年,去年冬至那天,我感应到封印松动了。果然,等来了一个有缘人。”
二百多年?封印?
林泉脑中一片混乱,无数问题涌到嘴边,却不知从何问起。
胡奶奶似乎看出他的窘迫,笑了笑:“别紧张,我不是什么山精鬼怪——至少不完全是。”她顿了顿,“我姓胡,单名一个‘月’字。如你所见,与这小家伙算是同族。”
话音落下,她怀中的白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狡黠。
林泉忽然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讲过的故事:云溪山深处住着狐仙,能化人形,懂人语,每逢月圆之夜会在山巅拜月。他当时只当是传说,没想到……
“您真的是……”
“狐仙?那都是世人夸张的说法。”胡奶奶摇摇头,“我们这一脉,不过是比寻常生灵多开了些灵智,懂得吸收月华灵气罢了。真要说仙,还差得远呢。”
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种晒干的草药,散发着奇异的清香。林泉认出其中一味是“七星月见草”,只在月圆之夜开花的珍稀药材,苏姐之前高价收购过。
“苏丫头有心了,这几味药正合我用。”胡奶奶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谢礼,你收着。”
林泉接过,布包里是一颗莲子大小的种子,通体碧绿,表面有天然纹路,触手温润。
“这是‘雾隐茶’的种子,算是我们这一脉培育的灵种。你既有那口井的造化,不妨试试种下。”胡奶奶意味深长地说,“若种活了,每年清明前采摘的嫩芽,泡茶可清心明神,对初入修行之人颇有好处。”
修行?灵种?
林泉握紧种子,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微弱却纯净的生机,郑重鞠躬:“谢谢胡奶奶。”
“不必客气。”老人起身,白狐也跳下地,“云溪村平静了很多年,你的到来或许会改变一些东西。记住,那口井既是机缘,也是责任。村里不止我一个‘老家伙’,陈老头、李木匠、祠堂的七公……他们都在看着。”
她说着,抱着白狐转身步入林中,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淡去,仿佛融入雾气。
“若有事,月圆之夜来此,敲槐树三下。”
声音袅袅消散,林中只剩林泉一人。
他站在原地许久,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月光依旧,山风依旧,但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已彻底不同。
从枯井洞天,到陈伯的飞石,再到今夜遇到的狐仙胡奶奶……云溪村平静的表面下,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
而自己这个意外闯入者,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种,碧绿的光芒在月光下微微闪动,仿佛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回村的路上,林泉走得很慢。他调动起全部神识,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夜风拂过树叶的韵律,土壤下蚯蚓蠕动的轨迹,远处溪流的脉搏,还有山林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不属于凡俗的波动。
世界从未如此鲜活而深邃。
推开老宅院门时,已是子夜。林泉没有急着进屋,而是走到后院枯井边。
井口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井下那片洞天福地里,灵气应当正随着夜色浓郁而波动吧。他摊开手掌,雾隐茶种静静躺在掌心。
“明天就把你种下去。”他轻声说,“既然命运让我推开那扇门,我就好好看看,门后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
夜风吹过,院中那棵老梨树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低语。
---
第二十一章预告:狐仙奶奶的谢礼:一颗茶种
带着胡奶奶所赠的雾隐茶种回到家中,林泉在洞天福地中寻了一处灵气最浓郁的土地将其种下。让他震惊的是,这种子入土不过片刻便破壳抽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更奇异的是,茶苗舒展的叶片上竟自然浮现出淡银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如流水般缓缓转动。
而随着这株灵茶的生长,林泉体内那股龙血血脉似乎也被引动,当夜入梦时,他再次见到了那片苍茫山川,以及游弋其间的金色龙影。这一次,龙影没有远去,反而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眸子里,倒映着一个少年站在枯井边的身影。
次日清晨,当林泉从梦中醒来准备查看茶苗时,却发现院门外站着三个人:陈伯提着两只山鸡,李木匠抱着一个木盒,祠堂管理员七公则拄着拐杖,三人脸上都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听说,”陈伯率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你昨晚见到胡家老婆子了?”
一场关于云溪村真正秘密的谈话,即将在这座老宅的堂屋里展开。而林泉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交谈的同时,村口来了两个陌生的外乡人——一个拿着罗盘四处张望,另一个则盯着手机上的卫星地图,眉头紧锁。
“就是这里,”拿罗盘的人低声说,“灵气波动的源头。师父要找的东西,一定在这村里。”
山雨欲来,而林泉的田园生活,才刚刚开始掀起它真正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