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眉头微皱。

　　“云溪镇往北三十里，老鹰崖下，青萝涧旁，白雾升起处。”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收货地址。

　　苏姐发来的信息透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客气：“小林，这批山货比较特殊，麻烦你务必在今天日落前送到。收货人姓胡，到了地方喊三声‘胡婆婆’就行。运费是平时的五倍，现金结算。”

　　运费五倍确实诱人，但这地址实在诡异。老鹰崖他知道，是云溪镇北面一片险峻的峭壁，本地人都很少去。青萝涧？没听说过。白雾升起处更是玄乎。

　　林泉看了眼堆在院子里的三个纸箱。箱子不大，但封得严严实实，上面贴着苏姐收购站的特制封条，封条上还画着些看不懂的红色花纹。他试着掂了掂，重量适中，摇晃时没有声响，也闻不到什么特殊气味。

　　要不要接这单？

　　他想起昨天见到苏姐时的情景。那个美艳的老板娘看似慵懒随意，但那双眼睛偶尔闪过锐利的光，像是能看透人心。她对自己格外热情，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还有陈伯的警告：“村里有些人，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知道了就当不知道。”

　　林泉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接下这单。不单是为了五倍运费，更是因为一种直觉——这或许是他揭开云溪村另一面的钥匙。

　　他将三个箱子小心地绑在摩托车后座上，检查了两遍确保牢固。带上充电宝、手电筒、一把柴刀和两瓶水，又在手机上下载了离线地图——虽然那个地址大概率不在普通地图上。

　　出发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从屋里取出那枚从槐树洞中得到的青色玉符，贴身放好。这玉符自得到后一直温润微凉，握在手中能让他心神安宁。

　　上午九点，摩托车驶出云溪村，沿着北面的山路前行。

　　起初的路还算好走，是村民进山采药踩出的小道。路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和杉木林，初夏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鸟鸣声声。但越往北走，路越狭窄崎岖，渐渐只能推着摩托车步行。

　　林泉不时停下查看手机上的GPS定位。离线地图显示他正朝着老鹰崖方向前进，但“青萝涧”这个地名始终没有出现。

　　中午时分，他抵达老鹰崖脚下。

　　抬头望去，数十米高的灰色崖壁如刀劈斧削般陡立，崖顶隐约可见几个鹰巢。崖下一片荒凉，乱石嶙峋，杂草丛生，完全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青萝涧……白雾升起处……”林泉喃喃自语，环顾四周。

　　他仔细搜索，终于在崖壁东侧发现一条几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裂缝。拨开藤蔓，里面竟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向内延伸不知多远。

　　林泉心中一凛，这莫非就是入口？

　　他看了眼手机——没有信号。深吸一口气，他将摩托车锁在隐蔽处，背上三个箱子，侧身挤进裂缝。

　　通道起初极窄，岩壁湿滑，光线昏暗。但走了约莫十来米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幽深的山涧，两侧峭壁高耸，涧底一条溪流潺潺流淌。最奇特的是，涧中生长着大片大片的青色藤萝，藤蔓缠绕如网，有些藤条粗如儿臂，上面开着淡紫色的小花，散发出幽幽清香。

　　“青萝涧。”林泉恍然。

　　但收货人在哪儿？这里依然不见人烟。

　　他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涧中雾气渐浓。时值正午，阳光本应直射谷底，可这里的雾气非但不散，反而越来越浓，且透着股凉意。

　　又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雾气陡然变得浓白如牛奶，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林泉停下脚步，想起苏姐的嘱咐：“白雾升起处。”

　　就是这里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浓雾喊道：“胡婆婆！”

　　声音在山涧中回荡。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胡婆婆！”第二次呼喊，声音更大些。

　　依然寂静。

　　林泉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第三次喊道：“胡婆婆——！云溪镇苏姐托我送货来了！”

　　话音刚落，浓雾突然开始流动。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白雾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小径。小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依山而建的木屋，屋前有篱笆小院，院中似乎种着些花草。

　　林泉心中震撼，但面上强作镇定，沿着小径向前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木屋古朴雅致，虽显年代久远却维护得很好。篱笆院中种的不是普通花草，而是些他从未见过的植物：有叶片如碧玉的矮树，有开着七彩花朵的藤蔓，还有一片散发着荧光的蘑菇。

　　院门虚掩着。

　　林泉正要上前叩门，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老妇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深青色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面容慈祥，眼神却清亮得不似老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边跟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那狐狸的毛色纯净无瑕，眼神灵动，正歪着头打量林泉。

　　“你就是苏丫头说的送货人？”老妇人开口，声音温和。

　　“是，您是胡婆婆吗？这是苏姐托我送来的货。”林泉将三个箱子放在院门前。

　　胡婆婆没有立即查看货物，而是上下打量着林泉，目光在他腰间停顿了一瞬——那里正放着那枚玉符。

　　“你姓林？云溪村西头老林家的后人？”胡婆婆忽然问道。

　　林泉一怔：“您认识我父母？”

　　“见过几面。”胡婆婆点点头，没有多说，转而道，“辛苦你跑这一趟。苏丫头没告诉你这货是什么吧？”

　　“没有，只说务必送到。”

　　“嗯，规矩如此。”胡婆婆走到箱子前，手指轻轻在封条上一划——那红色的花纹竟微微发光，随即封条自动脱落。

　　她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整齐码放的油纸包。拆开一包，是晒干的某种菌菇，颜色金黄，形如小伞，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金线菇，崖壁上采的，十年才长一茬。”胡婆婆满意地点点头，取出一小包递给林泉，“这个你拿回去，炖汤时放两朵，益气养神。”

　　林泉接过，连声道谢。

　　第二个箱子打开，是数十个用软草精心包裹的鸟蛋，蛋壳呈淡青色，有云纹。

　　“青羽雀的蛋，那鸟儿挑剔，只在灵气纯净处筑巢。”胡婆婆看了看林泉，“这个你不能吃，凡人受不住其中的灵气。不过……”

　　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颗蚕豆大小、浑圆莹白的珠子：“这是青羽雀褪羽时凝结的羽珠，你贴身戴着，能避寻常毒虫瘴气。”

　　林泉双手接过，那珠子触手温润，隐隐有光华流转。

　　第三个箱子最小，胡婆婆打开时动作格外轻柔。里面是一个青瓷坛子，坛口用蜂蜡密封。她小心地启封，顿时一股清冽酒香弥漫开来，林泉只闻了一下，便觉神清气爽。

　　“三月桃花、端午露水、秋分桂花、冬至雪水，辅以七种山间灵草，在月圆之夜酿制，窖藏十二年。”胡婆婆深深吸了一口酒香，脸上露出怀念神色，“苏丫头有心了，还记得我好这一口。”

　　她重新封好酒坛，看向林泉：“你在此稍等片刻。”

　　胡婆婆转身进屋，不多时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出来：“这是我给你的谢礼。另外，回去告诉苏丫头，货已收到，品质上乘。下次若还有金线菇，可多收些。”

　　林泉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现在天色不早，山涧入夜后雾气更重，你趁早回去吧。”胡婆婆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今日所见，不必与人多言。云溪村有些渊源，你既回来了，便是缘分。好自为之。”

　　说完，她轻轻挥手，周围的雾气再次涌动，来时的小径重新显现。

　　“多谢胡婆婆。”林泉郑重行礼，转身沿小径离开。

　　走出浓雾区，回头望去，白雾已然闭合，仿佛那里从来没有什么木屋院落，只有亘古不变的青萝涧和潺潺溪流。

　　回程的路上，林泉心潮起伏。胡婆婆、白狐、那些奇异的植物、还有她似乎认识自己的父母……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云溪村远比他想象的神秘。

　　傍晚时分，林泉回到家中。他先小心收好金线菇和羽珠，然后才打开胡婆婆给的木盒。

　　盒中铺着红色丝绒，上面静静地躺着一颗种子。

　　这种子约黄豆大小，呈深褐色，表面有天然的螺旋纹路。最奇特的是，它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泛着极淡的莹绿色光晕。

　　林泉拿起种子，指尖传来微微的暖意，同时体内的那股热流——自从触摸洞天泉水后偶尔会出现的感应——竟然主动涌动起来，与种子产生细微共鸣。

　　“这绝不是普通植物的种子。”林泉喃喃道。

　　他想起洞天中那三株异苗和那洼清泉。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把这颗种子种在洞天里，会怎样？

　　正思索间，手机震动，收到苏姐的转账信息——运费果然五倍，另加了一笔丰厚的“辛苦费”。信息最后附言：“东西送到了？胡婆婆可有什么话交代？”

　　林泉回复：“货已送到，胡婆婆说品质上乘，下次若有金线菇可多收。”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胡婆婆给了我一颗种子作为谢礼。”

　　这次苏姐回复得很快：“她给的？好好收着，那是好东西。具体怎么用，你自己琢磨，这是你的机缘。”

　　放下手机，林泉看着手中的种子，陷入了沉思。

　　今天这趟送货，彻底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而这颗神秘的种子，又会引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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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预告】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后院。林泉将那颗泛着莹光的种子，轻轻埋入洞天的灵泉之畔。他本以为至少要等上数日才能见到动静，却没想到种子入土的瞬间，异变陡生——土壤微微震颤，一缕嫩芽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叶片舒展间，散发着柔和的碧绿光华。更令他震惊的是，随着嫩芽的生长，沉寂的洞天仿佛被唤醒，那洼清泉开始汩汩涌动，泉眼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而这奇异的波动，不仅引来了后山小精怪的窥探，也惊动了村中几位“特殊”的邻居。深夜，陈伯叩响了林泉的家门，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后院的动静，你最好解释一下。有些东西，醒得太早，未必是好事。”洞天之秘，即将揭开更深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