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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和谐的绑架案

西游:散伙人 深秋未至的蝉 6044 2026-01-28 22:11

  诗曰:

  岭上风云变幻奇,妖魔聚首各心欺。

  漫天神佛皆旁观,假戏真做孰得知。

  白虎岭上,昔日那愁云惨雾、阴风怒号的肃杀之气,近日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荒诞至极的热闹景象。尸魔洞外,古树虬枝间悬起了一长溜大红灯笼,将那阴森的岩壁映得彤红。洞口两侧,立着两排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的小妖。这些小妖皆是精挑细选出的健硕之辈,一个个昂首挺胸,目光灼灼,专司查验来往妖王的拜帖与贽敬。

  “兀那蛤蟆精,莫要乱挤!你献上的不过是两株百年灵草,只能在洞府最外围的钟乳石后听讲,休要往前排凑!”

  “那边的蜈蚣怪,把你那千百条腿收拢些,莫踩了前面狐族道友的罗裙!”

  “怎的?你是赤鳞老母的远房表亲?便是一母同胞,进了这‘万妖盟’的规矩也不能破!盟主有令,欲沐佛光,必献灵宝。规矩便是规矩,童叟无欺!”

  熙熙攘攘的群妖之中,玄元道人轻摇白玉羽扇,立于高处的一方青岩之上,俯瞰着这喧嚣却又井然有序的场面。

  他微微侧首,看向身后。原本属于白骨精的那张阴森骨座,早已被搬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宽大无比、镶嵌着各色熠熠生辉的灵矿宝石的沉香木大椅。赤焰鬼王正大刀金马地端坐其上,身上披着一件赤红如血的锦袍,手中把玩着两颗硕大的夜明珠,那张虬髯密布的红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得意与张狂。

  “军师。”赤焰鬼王声如洪钟,震得洞顶的碎石扑簌簌直落,“你这法子,当真奇妙!本王昔年在小火焰山,全凭一身蛮力抢夺路过散仙的法宝,终日刀头舐血,还时常惹来天庭围剿。如今依你之计,咱们坐地收宝,这些个往日里眼高于顶的洞主妖王,竟争先恐后地将这奇珍异草往本王手里送!”

  玄元道人微微躬身,羽扇轻掩,面上尽是恭敬与谦和:“盟主威震西牛贺洲,贫道不过是顺势而为。打家劫舍,终是落了下乘,不仅有损天和,更易招惹业障。如今盟主立下万妖盟,以那十世修行的唐僧为饵,引四方妖王来朝。众妖献宝,买的是一个瞻仰圣僧、沐浴佛光、化解自身天劫戾气的机缘。盟主坐镇中央,既不沾因果,又尽收天下奇珍,此乃王道。”

  “好一个王道!”赤焰鬼王听得心花怒放,仰面大笑,顺手揽过身旁一名斟酒的狐妖。那狐妖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巧笑嫣然,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灵果递至鬼王唇边,娇滴滴唤道:“盟主神威,奴家日后在岭上,全凭盟主做主了。”

  “自然!谁敢动你,本王一斧劈他个神魂俱灭!”赤焰鬼王大口吞下灵果,志得意满。

  玄元道人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那一抹幽深的冷意。

  这赤焰鬼王,生来火煞缠身,灵智多被暴戾所蒙蔽。此等空有武力而无深谋之辈,正是这盘大棋中最完美的挡箭牌。只需奉上虚名与些许蝇头小利,便能教他死心塌地守在这白虎岭,将满天神佛的目光与算计,尽数抗下。

  “盟主,吉时已至。”玄元道人望了望洞外天色,轻声进言,“外头那些献了宝的同道已然等候多时,是否请‘圣僧’升座讲法?”

  “准!”赤焰鬼王大手一挥。

  随着洞内一面青铜大锣被重重敲响,沉闷的锣声回荡在幽深的洞府中。紧接着,一阵隆隆之声作响,洞府极深处的一面千斤断龙石被数名力士缓缓推开。

  原本嘈杂不堪的群妖,瞬间鸦雀无声。数百双泛着绿莹莹、红惨惨光芒的妖目,齐刷刷地投向那缓缓开启的石室。

  室内铺着厚实柔软的波斯绒毯,正中设着一方紫檀木雕花的案几,案上供着几只白玉盘,盛满了山中刚采摘的鲜桃、异果,旁侧一尊错金博山炉中,正袅袅升腾着安神定气的檀香。

  案几之后,唐三藏趺坐于金线蒲团之上。身披那件宝光流转的锦襕袈裟,非但没有半点阶下囚的惊惶憔悴,反而双颊丰腴,面色红润,比之在西行路上风餐露宿时,倒像是胖了一小圈。

  听闻石门声响,唐僧缓缓睁开双目。望着外头那一群奇形怪状、面目狰狞的妖魔,他双手合十,神色慈悲,高高喧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这一个多月来,唐僧的认知受了极大的颠覆。

  初被掳入洞中,他本以为此番必死无疑,已闭目等候开膛破肚。谁知那自称玄元道人的高道却告诉他,这些妖王皆是深陷迷惘、苦求大道而不得的生灵。将他请来,并非为了吃肉,而是群妖感念圣僧佛法高深,欲求他开坛讲法,点化迷津。

  起初,唐僧半信半疑。直到那生得最为凶恶、浑身冒火的赤焰鬼王,有一日竟笨拙地端着一盘洗净的果子送到他面前,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大和尚,你那经文,当真能化去俺老牛身上的业火戾气?”

  那一刻,唐僧只觉醍醐灌顶,只觉这便是佛祖降下的考验。地藏王菩萨能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他唐三藏亦能在妖窟之中普度众生!

  于是,唐僧抖擞精神,端坐高台,开始了长达月余的讲经岁月。

  “诸位施主,今日贫僧便与尔等讲一讲这《多心经》的妙旨。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唐僧声音温润,吐字清晰,在这妖气弥漫的洞府中,竟真个生出几分庄严神圣之感。

  外围的群妖听得如坠云雾。

  一只生着花斑的豹子精压低声音,拿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熊怪:“老熊,这和尚叽里咕噜念的什么鸟语?怎的越听越犯困?”

  “噤声!”熊怪一把捂住豹精的嘴,铜铃般的眼珠子一瞪,“你懂个甚么!军师说了,这叫‘佛音洗髓’!十世金蝉子的佛法,听得多便能化解妖煞。日后渡那雷灾火劫,天雷劈下来都能轻上三分!你那两百斤精铁是白交的?赶紧凝神静听!”

  成百上千个茹毛饮血的妖魔鬼怪,此刻皆如私塾里的蒙童一般,老老实实地盘腿坐于满地砂石之上。有的强撑着不让眼皮打架,有的跟着唐僧的节奏摇头晃脑,硬生生听着一个凡胎和尚念诵佛经。

  而在高台阴影处,玄元道人垂眸看着后堂堆积如山的灵矿、仙草与各色奇珍,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唐僧得了普度众生的功德虚荣,群妖得了自以为能避天劫的心安,鬼王得了万妖盟主的霸业。而我……”玄元道人心中暗道,“既得了这满山财富,更拖延出了足以改变棋局的时辰。”

  ……

  三十三重天之上,凌霄宝殿侧翼的通明殿内。

  云雾缭绕之中,两尊身披金甲的魁梧神将正值守天门。左边那将,双目灿若铜铃,隐隐有金光流转;右边那将,双耳大如蒲扇,耳廓生有异纹。正是那察听下界的千里眼与顺风耳。

  此时,顺风耳正皱着眉头,伸手在自己那只巨耳里掏了又掏,面色古怪至极。

  “大哥,这下界西牛贺洲的地界……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顺风耳侧头问道。

  千里眼闻言,双手揉了揉眼眶,定睛往下界望去:“贤弟何出此言?莫不是那取经的和尚被妖怪下了油锅?”

  “若是下油锅那倒寻常了。”顺风耳撇了撇嘴,“我听闻那白虎岭上,妖气冲天,但全无半点惨叫杀伐之声。反倒是……反倒是木鱼声声,诵经不止。那唐僧活得比你在天河边遛马还要自在,正给满山妖怪讲佛法呢!”

  “有这等事?”千里眼大奇,急忙运起神通,双目射出两道金光,穿透重重云海,直落白虎岭。

  待看清了尸魔洞内的景象,千里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愕然道:“这……这是遭劫难,还是办道场?那老和尚养得白白胖胖,群妖不仅不吃他,还供着他。那护法的孙猴子呢?不管了?”

  顺风耳答道:“我方才听了听东胜神洲的动静。那猴子早回了花果山,正领着群猴痛饮椰酒呢。至于那猪刚鬣……”

  千里眼目光一转,扫过白虎岭外的一株参天古木,冷哼一声:“那猪八戒倒好,挂在树杈上睡得正香。那个挑担的沙和尚倒是不在,看那云路,似乎是往南海普陀山去了。”

  两兄弟对视一眼,皆是面露难色。

  通明殿统管下界情报,遇有妖魔阻路、取经遇阻之事,按律当上报玉帝。可眼前这事,报上去该如何措辞?说唐僧在妖窟里开办禅修班?说天蓬元帅在树上睡大觉?

  若是玉帝动怒,遣天兵天将下去一看,唐僧毫发无伤,反倒怪罪他们兄弟谎报军情。

  千里眼沉吟半晌,一拍大腿决断道:“且不管他!佛门的事,自有观音菩萨去操心。只要唐僧肉身不损、真元不灭,咱们便权当没看见。那沙僧既已去了南海,菩萨自会料理。”

  “大哥言之有理。”顺风耳深以为然,当即闭目塞听,只当白虎岭是一片祥和。

  ……

  南海,普陀落伽山,紫竹林。

  紫气氤氲,梵音不绝。这本是三界之中最为清净祥和的所在,今日却被一声凄厉至极的号丧声给撕裂了。

  “菩萨啊——救命啊——”

  这声音悲切嘶哑,仿佛受了千刀万剐之刑,惊飞了林中栖息的数只白鹤。

  紫竹林山门外,守山大神黑熊精正捧着一罐新得的崖蜜,用手指蘸着舔舐。被这一嗓子惊得浑身黑毛一炸,险些将蜜罐摔得粉碎。

  “何处来的夯货,在此大呼小叫!”黑熊精勃然大怒,反手抄起一杆黑缨长枪,大步踏出山门。

  只见半空中跌跌撞撞落下一个高大身形,重重砸在山门外的白石阶上。正是那奉了八戒之命前来报信的沙悟净。

  为将这场戏做足,沙僧一路之上未曾催动半分法力护体,任由那九天罡风将面颊刮得青紫交加。身上的僧袍更是被他自己动手撕扯成了丝条,又在泥潭里滚了几遭。临近南海时,他还狠心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几把,直疼得眼眶充血,泪涕横流。

  “黑熊大哥!”沙僧一眼瞧见黑熊精,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一把抱住黑熊精的大腿,将脸上的泥水与鼻涕尽数蹭在那黑亮的甲胄上,“救命啊!我师父……我师父他遇难了!”

  黑熊精嫌恶地抽了抽腿,将黑缨枪顿在地上:“你这蓝脸汉子,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看你这打扮,莫非是那唐三藏座下挑担的徒弟?”

  “正是俺老沙。”沙僧伏地痛哭,字字泣血,“烦请大哥通报菩萨,去得迟了,我师父便要被那恶妖落锅烹了!”

  黑熊精皱起粗重的眉头。他深知那孙悟空的本事,能将取经人逼到这般田地的妖怪,三界之中屈指可数。见沙僧这等凄惨模样,黑熊精也不敢耽搁,冷着脸道:“随我来罢,菩萨正在潮音洞中观荷。”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紫竹林,行至潮音洞前。

  还未入内,洞中便传出一个清冷、空灵且透着无尽威仪的声音:

  “悟净,不在白虎岭护你师父前行,何事来我普陀山惊扰?”

  沙僧扑通一声跪倒在洞口外,双手伏地,照着八戒教给他的说辞,放声哭诉起来:

  “菩萨慈悲!弟子等护送师父行至西牛贺洲白虎岭,不料撞见一伙强梁妖魔。那为首的妖王,生得赤发红须,面如恶鬼,手中擎着一柄开山巨斧,端的是法力通天。他……他布下阵法,将师父连人带马掳进洞去了!”

  “悟空何在?”观音菩萨的声音依旧无波无澜。

  “大师兄……”沙僧抹了一把眼泪,“那妖怪诡计多端,变幻人形离间我师徒。师父肉眼凡胎,误会大师兄滥杀无辜,念了紧箍咒,又写下贬书,将大师兄赶回花果山了!”

  洞内沉默下去。

  孙悟空被逐,本就在九九八十一难的命数之中,观音自是波澜不惊。这本是磨砺唐僧心性、驯服那猴头的一道必经之坎。

  “悟空既走,八戒何在?他昔日掌管天河八万水军,太乙金仙的修为,难道连个山野妖精也敌不过?”菩萨声如玉佩相击,隐隐透出一丝威压。

  沙僧闻言,心中虽有一瞬的慌乱,但眼前立刻浮现出八戒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他咬了咬牙,自怀中抖着手掏出那块被烧得焦黑的袈裟残片,双手高高托起。

  “菩萨明鉴!二师兄他……他拼了命了啊!”

  沙僧连连叩首,将头磕得砰砰作响,声音嘶哑而决绝:“那赤发妖王凶威太盛!二师兄为护师父,与那妖王在半空大战三百回合。终是不敌那妖王蛮力,被那柄巨斧当胸扫中,当场吐血三升,连九齿钉耙都险些被打脱了手!若非二师兄拼死拦住群妖,逼着弟子突围来求援,只怕……只怕我师兄弟三人,今日便要交代在白虎岭了!”

  这一番声泪俱下、言辞恳切的禀报,终是让洞内的观音菩萨微微蹙起了眉头。

  八戒被打得吐血三升?

  莲台之上,观音菩萨净手拈起一瓣落莲,心念微动,推演天机。

  按佛门既定的运数,这白虎岭盘踞的不过是一具得道的粉骷髅,名为白骨夫人。区区玄仙修为,莫说八戒,便是沙僧也能轻易将其打杀。怎的凭空冒出一个手持巨斧的赤发妖王?还将太乙金仙的猪刚鬣打成重伤?

  赤发红须,修习火法,性情暴戾……

  观音菩萨猛然睁开双目,眼底划过一道精芒。

  这等形貌,这等作风,莫非是幽冥血海之中,那修罗族罗刹王一脉的余孽,趁着天庭不管、佛门不备,私自潜入地仙界作乱?若真是修罗族人,那事情便不简单了。

  观音掐指一算,天机虽显混沌,但唐僧的那一道本源金蝉气运依旧平稳如水,毫无衰败断绝之象。这说明唐僧此刻不仅没有性命之忧,反倒安分得很。

  “既然唐僧无性命之虞,这难便还未圆满。”观音菩萨心中暗忖。九九八十一难,每一难皆有定数,若轻易出手化解,佛法东传的功德便会大打折扣。且让这师徒几人,特别是那动不动就生退意的猪八戒,在这赤发妖魔手中多吃些苦头。

  思及此处,观音菩萨淡然启唇:

  “悟净,你且入洞来。”

  一道祥和的金光自洞内涌出,将跪伏在地的沙僧轻轻托起。

  沙僧迈步入洞,只见菩萨端坐九品莲台,手托羊脂玉净瓶,宝相庄严。

  “你适才所言,那妖王欲何为?”菩萨垂眸问道。

  沙僧急道:“那妖精在洞中布下了什么九阴炼魂阵,扬言要在洞中熬炼三个月,将师父炼作一锅长生玉液!”

  “三个月?”观音菩萨闻言,心中反倒彻底安顿下来。这分明是妖魔不知天高地厚的妄语,金蝉子十世纯阳,岂是区区妖火能炼化的。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得令沙僧发急,“悟净,你且随木吒去偏殿用些斋饭,稍事歇息。唐三藏乃十世修行的金蝉子,自有天龙八部、六丁六甲暗中护佑。那妖王既言需三个月,便暂不至伤他性命。待贫僧查明那妖魔的真正根脚,再行降妖不迟。”

  沙僧张了张嘴,满腹的焦急被菩萨这番轻描淡写的话堵在了嗓子眼。他想起二师兄的交代,终是没敢再多言,只能深深行了一礼,满心疑云地跟着木吒退了下去。

  而白虎岭外,躺在树桠上的猪八戒,听着脑海中跳动的劫难倒计时,翻了个身,砸吧了一下嘴。

  “这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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