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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贬书

西游:散伙人 深秋未至的蝉 3347 2026-01-28 22:11

  然则,这猴王终究是个重情重义之辈。他人在九霄之上,俯瞰着下方林间那袭孤零零的袈裟,心中终是不忍。

  “这和尚虽则迂腐肉眼,但到底对我有救命之恩,脱我出五行山之苦。如今这白虎岭妖气冲天,那白骨精必未死绝。我若真个撇下他不管,他定死无葬身之地。”

  悟空长叹一声,将云头按下,悄然落于数十里外的一处孤峰之上,敛去气息,只等那妖魔再现,好暗中护持。

  可是,这一切悲欢离合,尽在那一位的算计之中。

  “不出所料,这猴子当真是个口硬心软的脾性。嘴上说着恩断义绝,这筋斗云却是半步不肯远行。”

  白虎岭深处,尸魔洞中,一袭道袍的玄元道人负手而立。他凝视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水镜,镜中赫然映出悟空隐匿山头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既然你不肯走,那贫道便再推你一把。”

  玄元道人转过身,目光落在洞中。

  在他身后,白骨夫人正对镜梳妆,进行着最后的易容。此时的她,已化作一个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老丈。手中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脖颈上挂着一串白骨磨制的念珠,口中正反反复复演练着那凄惨切骨的哭腔。

  “军……军师,这当真可行么?”

  白骨夫人握着拐杖的手隐隐发颤,心中擂起退堂鼓。前两遭虽侥幸逃脱,但那猴王铁棒上的恐怖威压,至今令她元神战栗。每一次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那等真切的死亡阴影,教她生出本能的退怯。

  “夫人何出此言?修仙了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富贵唯在险中求。”

  玄元道人面容温润,语气中却透着直指人心的蛊惑之力,“如今已是最后一步。那唐三藏的佛心已临崩溃边缘,孙猴子的耐性也熬到了尽头。只要夫人演好这最后一出苦肉计,将那猴子彻底逼走,唐僧肉便是咱们的囊中之物。届时,褪去这身骨皮,得证长生不老,岂非指日可待?”

  他缓步踱至白骨夫人身前,替她理了理那破旧的衣襟,趁其不备,右手并指如剑,暗含上清法力,在其后背心处无声无息地拍下了一道符箓。

  白骨夫人听得长生二字,眼底鬼火猛然窜起,贪念终是压过了恐惧:“好!拼了!为了长生道果!”

  她抓起拐杖,身形一晃,化作一阵惨烈的阴风,径直朝山路前方席卷而去。

  待那阴风远去,玄元道人脸上的温润瞬间散尽,化作一如万载玄冰般的寒意。

  方才那一掌,拍下的可并非什么遮掩妖气的护身符箓。而是以太乙金仙修为凝练的锁魂印!

  ……

  山道崎岖,迷雾更浓。

  一座颓败的山神庙前,荒草凄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丈正瘫坐在青石阶上,手中捻着念珠,口中念念有词,时不时举起宽大的衣袖,擦拭着那浑浊老眼中的泪水。

  “老伴啊……苦命的女儿啊……你们到底去了何处啊……”

  那声音嘶哑悲切,顺着山风,飘飘忽忽落进了唐僧的耳中。

  唐僧身子猛地一僵,死死勒住马缰:“八戒,悟净,你们且听,前头似是又有人在啼哭?”

  八戒心知肚明,上前牵住马头,引着唐僧循声望去。那老丈听得马蹄声响,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站起身来,望向取经众人。

  九霄云上,隐匿于暗处的孙悟空一眼便认出了那妖气。见这妖怪竟敢第三次前来欺辱师父,悟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救师心切之下,他再不顾及其他,身形化作一道璀璨金芒,手中金箍棒撕裂虚空,挟泰山压顶之势,直击那老丈头顶。

  “大胆妖孽!还敢来骗俺老孙的师父!受死!”

  雷音滚滚,气机锁定。

  白骨夫人顿觉周身空间被那狂暴的法力死死封锁,连呼吸都停滞了。她本能地想要再次施展解尸法逃遁。

  “解!”她在心中凄厉默念口诀。

  然而,就在法力运转的刹那,她惊恐欲绝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妖丹与元神竟如陷泥沼,被一股庞大的上清道蕴死死冻结!后背心处,玄元道人拍下的那道符箓,此刻化作一条无形的九幽锁链,将她的魂魄牢牢锁在这具骨躯之中,半分也动弹不得。

  “不——!!!”

  白骨夫人在心底发出了最为绝望的嘶吼,那是对死亡的极度恐惧。

  但这声嘶吼,唯有她自己能听见。

  “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响彻山林。金箍棒结结实实地劈在老丈的天灵盖上。

  没有解尸法逃脱,没有金蝉脱壳的青烟。在太乙金仙境巅峰战力的全力一击下,区区玄仙修为的白骨夫人,便如同一尊脆弱的瓷器,连同肉身与那被锁死的元神,瞬间崩碎,灰飞烟灭!

  悟空持棒落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竟真个打死了?”他原本料定这妖精还会化烟逃脱,这一棒特意留了三分后力准备追击,却不想竟实打实地将其毙于杖下。

  他定睛看去,火眼金睛之下,那虚妄尽数散去。地上的尸首终于显露出了本相——乃是一堆粉碎的森森白骨,那脊梁骨上,赫然还刻着“白骨夫人”四个金字。

  “哼!果然是个成精的骷髅怪!”

  悟空心中大石落地,指着那堆白骨高声唤道:“师父!您且来看!这妖怪受俺老孙一棒,终于现出原形了!您看这骨头上还有字哩!”

  然而,在此刻的唐僧眼中,所见却非如此。

  在八戒暗中运转《九转隐元决》辅以幻术的遮掩下,唐僧只看到那可怜的老丈脑浆迸裂,殷红的鲜血混着浊白的脑髓流了一地,染红了那身破旧的粗布麻衣。那只枯瘦的手,至死还死死攥着那串念珠。

  “原形?哪里来的原形?!”

  唐僧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从白龙马上跌落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到那血肉模糊的尸首旁。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在老丈鼻息间探了探。

  身死道消,神仙难救。

  “孙悟空!!!”

  唐僧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他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如血,指着悟空的指尖剧烈颤抖:“你……你这泼猴!你杀人成性,事到如今还要欺瞒于我?!这分明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你怎么敢指鹿为马,说它是骨头?你的心……难道是生铁铸成的吗?!”

  “师父,那当真是妖怪本相……”悟空百口莫辩,急得原地乱蹦,“八戒!沙师弟!你们过来瞧瞧!这骨头上明明刻着字迹!”

  沙僧生性老实,揉了揉眼睛凑上前去,仔细端详了一番,却被那幻术蒙蔽,结结巴巴道:“大师兄……这……这确实是具血肉尸首啊……”

  悟空心头一震,霍然转头看向八戒。

  八戒长长叹息一声,缓步上前,那张猪脸上写满了沉痛与惋惜:“大师兄啊,你就认了罢。俺老猪虽则蠢笨,却也知晓人死不能复生的理。这位老人家……的的确确是遭了你的毒手。你若是怕师父念咒责罚,使个障眼法将尸体变作骨头模样来哄骗师父,那……那可就太坏了佛门规矩了。”

  这一番言语,犹如九天落雷,彻底劈断了唐僧心底最后的一丝师徒情分。

  “好!好一个欺师灭祖的泼猴!”

  唐僧猛地站起身来,面色冷硬如铁,再无半分慈悲之态。他自褡裢中翻出纸笔,铺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悟空,你且过来。”唐僧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却冷得彻骨。

  悟空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兆,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近:“师父……”

  “跪下!”

  悟空双膝一软,颓然跪倒在乱石之间。

  唐僧未再念那紧箍咒,因为他的心已彻底冷了。他饱蘸浓墨,手腕虽抖,落笔却决绝异常,洋洋洒洒写下了一纸贬书。

  “猴头!你恶性难改,连伤三命,以此欺心,实难容留!今日我写下这贬书一封,立誓绝交。自今而后,你我师徒情分,恩断义绝!”

  唐僧将那张墨迹未干的薄纸狠狠掷于悟空跟前,任凭山风卷起纸角。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跪地的悟空,决绝道:

  “你走罢!回你的花果山去!日后哪怕我唐三藏遭逢大难,被妖魔啖肉饮血,被野兽碎尸万段,也绝不念你名号,绝不用你来救!若有违誓,教我永堕阿鼻,万劫不复!”

  山风,倏忽间停了。天地间一片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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