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故作震惊，眼珠子瞪得溜圆，心里却在放鞭炮。他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喊道：“哎呀师父！虽然大师兄平日里是个急性子，但这回……这回他也太过分了！俺刚才进来时看了一眼，这些死掉的施主，手里也没拿兵器，身上也没穿铠甲，有的甚至还捏着佛珠呢！这也下得去手？”
这一刀补得极狠。
唐僧闻言，更是悲从中来，悔恨交加：“正是此理！正是此理啊！那赤焰鬼王，方才还在向为师请教《金刚经》的奥义，转眼间便成了一滩肉泥……悟能，你说，这让为师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佛祖？”
就在师徒二人凄凄惨惨戚戚之时，洞穴深处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悲戚的哭声。
“呜呜呜……我的大王啊……我的兄弟们啊……”
随着哭声，十几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那一身道袍、面色惨白如纸的玄元道人。
这群妖怪，此刻却是一副落难灾民的打扮。
最关键的是，此时的尸魔洞，早已大变样。
在刚才悟空杀人的混乱间隙，玄元道人早早就动了手脚。那些写着“金蝉长生联盟”、“一人一口，永生不朽”的条幅和招牌，全都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挂着的几幅略显破旧的观音像，还有角落里堆放的香烛纸钱。
就连刚才那用来收门票的柜台，此刻也变成了一个供奉牌位的香案。
这一手“毁尸灭迹、改换门庭”，玩得是炉火纯青。
“圣僧啊！”
玄元道人“噗通”一声跪倒在血泊之中，那一身青色道袍瞬间被染得通红。他双手抓着地上的尘土，指节发白，眼中满是血泪：“你好狠的心啊！我们好心好意请你来讲经，奉你为上宾，甚至为了迎接你，我们将洞府都改成了佛堂！可你的徒弟……他竟然将我们满门屠戮殆尽！”
一众小妖更是哭得梨花带雨，一个老鼠精扑到那赤焰鬼王的尸体旁（其实只剩下一堆烂肉），哀嚎道：“鬼王大哥啊！你死得好冤啊！你昨日还说，听了唐长老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发愿要回去解散小妖，吃斋念佛……怎么今日就……呜呜呜……”
这演技，若是在后世，高低得拿个小金人。
唐僧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挣扎着站起来，不顾地上的血污，踉踉跄跄地走下高台，对着跪在地上的骨玄元深深一拜。
“罪过！罪过啊！”唐僧痛哭流涕，“贫僧管教无方，纵徒行凶，害了诸位施主性命！贫僧……贫僧这就给诸位赔罪了！”
“赔罪？”玄元道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上千条性命，上千个向佛之心，是你一句赔罪就能了结的吗？那是活生生的命啊！”
八戒在旁边看得心花怒放，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
【八戒：演得好！继续施压，把这老和尚彻底扣住！】
【玄元：瞧好了吧，今天不把这老和尚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我就不叫玄元！】
八戒面上却假装护住唐僧，举起钉耙喝道：“兀那道人！休得对我师父无礼！人是那猴子杀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冲我师父吼什么？”
“我不吼？”玄元道人凄然一笑，指着周围幸存的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妖，“看看这些孩子！他们刚才还在给圣僧倒茶！现在呢？被吓得魂飞魄散！圣僧，你说你是慈悲为怀，难道你的慈悲，就是用徒弟的棒子来度化我们吗？”
这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唐僧的心口。
唐僧面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晕倒。
“道长……你说，贫僧该如何赎罪？”唐僧声音虚弱，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
玄元道人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但我们也是修道之人，不愿再造杀孽。只是这满洞的冤魂，若不超度，必然化作厉鬼，永世不得超生！这是你的因果，得由你来了结！”
“超度……对，超度……”唐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贫僧愿为诸位亡灵诵经超度！”
“不是念一遍两遍就算了！”玄元道人适时插嘴，声音尖锐，“我那鬼王大哥、魔猿大哥、白虎大哥等都是金仙修为，怨气冲天！若是没有九九八十一天的水陆道场，没有《地藏菩萨本愿经》的一万遍诵持，他的怨气怎能消散？”
“八十一天……”八戒忍不住插嘴，“师父，这……这也太久了，取经要紧啊……”
“住口！”唐僧回头厉喝，“取经是为了普度众生！如今众生因我而死，若不度化，取那真经又有何用？别说八十一天，就是八十一年，为师也要念！”
说罢，唐僧盘膝而坐，就在这血泊之中，闭目合十，开始念诵经文。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梵音响起，虽然有些颤抖，但却透着一股决绝。
八戒看着那个还在跳动的计时器，嘴角差点压不住那一抹坏笑。他把钉耙往地上一顿，大义凛然地喊道：“好！师父既有此大愿，俺老猪便陪师父到底！那老鼠，你去把洞口守好，俺老猪在这里给师父护法！谁敢打扰师父念经，俺老猪一耙子筑死他！”
……
与此同时，九霄云外。
四值功曹、五方揭谛、六丁六甲、一十八位护教伽蓝，这群原本隐身在半空中负责记录和保护取经团队的神仙，此刻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乱套了！全乱套了！”
值日功曹手里拿着小本本，急得直跺脚。
“是啊！”另一个护教伽蓝也是一脸苦相，“这唐僧一念经就是八十一天，要是误了西天的时辰，佛祖怪罪下来，咱们谁担待得起？”
“那个玄元道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六丁神将皱眉道，“我看他气息古怪，不像是寻常妖道，不知是哪方势力。”
众神议论纷纷，却没人敢轻易插手。毕竟刚才孙悟空那一通乱杀，那煞气连他们都觉得胆寒。现在孙悟空走了，万一这背后还有什么大能布局，他们这些基层神仙冲下去，那不是送菜吗？
“不行，得摇人。”
值日功曹合上本子，当机立断，“这事儿咱们管不了了。那白骨岭妖气冲天，唐僧又是个死心眼。得去请菩萨！”
“谁去？”
“我去！”那护教伽蓝自告奋勇，“南海观音菩萨是西游总负责人，还是请她老人家来定夺最稳妥。”
说罢，那伽蓝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南海普陀山而去。
……
南海，紫竹林。
观音菩萨正端坐在莲花台上，手持净瓶，微闭双目，参悟禅机。忽然，眉头微微一皱。
“何事惊慌？”菩萨缓缓开口，声音空灵。
那护教伽蓝落在林中，跪地急报：“启禀菩萨！大事不好了！白虎岭那一难出了岔子！孙大圣……孙大圣把那里的妖怪全杀光了，然后被唐僧气走了！”
观音神色淡然：“悟空心性顽劣，受些挫折也是定数。他走了，自有八戒去请，此乃劫数一环。”
“不是啊菩萨！”伽蓝急得满头大汗，“那唐僧没被抓！反而是在那尸魔洞里，给死去的妖怪念经超度呢！那洞里还有个叫玄元的道人，说是唐僧害死了上千条人命，逼着唐僧做八十一天法事！唐僧……唐僧他答应了！”
“什么？”
观音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慧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给妖怪超度？还八十一天？
这唐三藏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那八戒呢？”
“八戒……八戒在给唐僧护法，还说要陪唐僧到底。”
观音深吸一口气，掐指一算觉得没甚不妥，再拿上随身三宝，开启所有大阵，使劲再算，依旧没甚不妥，额头不禁渗出冷汗。
“玄元道人……”观音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却搜索不到这号人物。
“奇怪，这西行路上的妖魔，多是天庭或灵山的坐骑童子下凡，这白骨精不过是一具枯骨成精，哪来的这般本事和帮手？”
观音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如果不及时拨乱反正，这取经大业怕是要耽搁在这白虎岭了。
“惠岸。”
“弟子在。”木吒从竹林后走出。
“你且守好紫竹林。本座随悟净和迦蓝去那白虎岭走一遭。”
话音未落，莲台金光大作，观音菩萨已然消失在原地。
……
白虎岭，尸魔洞。
唐僧已经念了一整天的经，嗓子都哑了，但那虔诚的劲头却丝毫未减。
忽然，整个尸魔洞上方祥云涌动，一道浩大的金光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直接照进了血腥弥漫的大厅。
梵音阵阵，异香扑鼻。
“三藏。”
一个庄严、宏大、不容置疑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唐僧浑身一震，连忙睁开眼，只见半空中，观音菩萨脚踏莲台，脑后悬着功德金轮，宝相庄严地俯视着众生。
“菩萨！菩萨来了！”
唐僧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娘，慌忙爬起来，不顾腿麻，跪地便拜：“弟子玄奘，拜见观音菩萨！弟子有罪！弟子有罪啊！”
八戒丢掉苹果核，胡乱擦了擦嘴，也跟着哼哼唧唧地跪下：“菩萨啊，你可算来了，师父都要哭晕过去了。”
唯独那玄元道人，笔直地站着。
“大胆妖孽！”
观音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玄元道人，“见了本座，为何不跪？”
这一声喝斥，震得整个山洞都在摇晃。
玄元道人却是冷冷一笑，掸了掸道袍上的灰尘，仰头直视观音：“贫道跪天跪地跪师尊，为何要跪你这是非不分、纵容行凶的佛门尊者？”
“放肆！”
观音面色一沉，“你这妖道，在此设局迷惑取经人，阻挠西行大业，如今还敢巧言令色？悟空除妖，乃是替天行道。尔等妖魔，食人无数，罪业深重，死有余辜！”
这话一出，唐僧身子一颤，眼中满是迷茫。菩萨也说杀得对？
玄元道人却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
“好一个替天行道！好一个死有余辜！”
玄元道人猛地向前一步，指着满地的尸体，“敢问菩萨，佛门常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赤焰鬼王，昨日已然在圣僧面前发愿皈依，放下了屠刀，为何不能成佛？反而要被你那泼猴徒弟一棒打死？”
观音眉头微皱：“妖言惑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妖魔狡诈，不过是权宜之计。”
“哦？”
玄元道人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既然妖魔本性难移，那敢问菩萨，你那紫竹林后的黑熊精，是否吃过人？为何他能做守山大神，享尽人间香火？而这些真心听经的小妖，就活该被打成肉泥？”
“难道说……”玄元道人声音拔高，字字诛心，“在你佛门眼中，有背景的妖，便是善妖；没背景的妖，便是该死的孽畜？这便是你所谓的‘众生平等’？这便是你所谓的‘大慈大悲’？”
“你——”
观音语塞。她没想到这妖道竟然如此牙尖嘴利，而且句句都戳在佛门的软肋上。
这确实是西游路上最大的潜规则。如今被这道人当着唐僧的面赤裸裸地撕开，观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唐僧也听傻了。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菩萨，似乎也在等待一个答案。
观音心中恼怒，知道不能在教义上跟这妖道纠缠，否则越描越黑，坏了唐僧的禅心。
“巧舌如簧的孽障！”
观音冷哼一声，“任你说的天花乱坠，今日也留你不得！本座便让你看看，什么是佛门雷霆手段！”
说罢，观音手中杨柳枝轻轻一挥。
一股无可匹敌的束缚之力瞬间笼罩了玄元道人。
“哈哈哈！恼羞成怒了？说不过就要动手？”
玄元道人丝毫不惧，反而大声嘲笑，“圣僧！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佛！这就是菩萨！只许他们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今日我虽死，但这道理，天下人都看在眼里！”
说罢，玄元道人假装自爆。
轰！
一股浓郁的黑色烟雾炸开，瞬间阻隔了那道金光。
与此同时，玄元道人脚下猛地亮起一道土黄色的符文光芒。
“土遁！”
这是他早就埋伏好的退路。借助地脉之力，玄元道人的身影瞬间虚化，融入地下。
“想跑？”
观音玉手一翻，化作遮天巨掌拍下。
但这尸魔洞连接着地底深处的幽冥地脉，玄元道人五行遁术已是大圆满，滑溜得像条泥鳅。
那一掌拍在地上，只震得白虎岭晃了三晃，却抓了个空。
“好厉害的土遁之术！”观音收回手，面色有些难看。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妖道手里吃了瘪，还被落了面皮，这让她心中颇为不快。早知刚才多使些力气。
她看向还在发呆的唐僧。
“三藏，还不醒来？那妖道乃是乱你禅心的魔头。如今魔障已除，你还不速速上路，更待何时？”
唐僧如梦初醒。他看看地上的白骨，又看看八戒，最后看向观音。虽然心中仍有千千结，但在菩萨的光辉下，他只能选择顺从。
“弟子……遵命。”
唐僧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观音一拜，又对着那满地不知是真是假的“冤魂”一拜，这才在沙僧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尸魔洞。
八戒扛着钉耙，走在最后。
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上，一行金灿灿的大字正在闪烁：
【本次劫难时长：96天。】
【获得奖励：灵宝-混元金斗（仿-残），八卦仙衣（仿），神通-溯本返源（初级），功法秘术-天罡三十六法-撒豆成兵圆满，仙豆10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