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行间,忽听得呼呼风响。
这风好恶!怎见得?但见:
巍巍荡荡,凛凛寒寒。折柳伤花,摧林倒树。九霄云气混尘沙,四海波涛翻巨浪。这一阵风,把那唐三藏唬得在马上战兢兢,坐立不住;孙悟空按低云头,掣出铁棒,定睛观看。
朱刚挑着担子,只把眉头一皱,便知端倪。
他前世读得原著,晓得这风非是天风,亦非凡风,乃是妖风。既有妖风,便有妖怪;既有妖怪,这刷奖励的机缘,怕是到了。
朱刚顺势将担子往路边一歇,身子一缩,躲在那避风崖下,那长嘴拱进衣襟里,只留一双小眼,贼溜溜地乱转,口中却嚷道:“哥啊,风大!这风大得紧,怕是走不得了!”
正嚷间,那风中撞出一个妖魔来。
只见他:金盔晃日,银甲凝霜。手执两口赤铜刀,怒目圆睁声似雷。
这怪厉声高叫:“你是哪里来的和尚!敢擅闯我黄风大王的地界!若要保命,留下那白白嫩嫩的和尚做个点心;若是不然,教你们粉身碎骨!”
正是那黄风岭的前锋,虎先锋。
孙悟空闻言,在那马上忍不住笑道:“我把你个剥皮的畜生!你孙外公这虎皮裙正旧了,缺个换洗的,你倒送上门来!你那什么黄风大王,只怕也是个不知死活的!”
那先锋大怒,使两口赤铜刀,劈面砍来。
悟空手里金箍棒一横,架住双刀,当的一声,火星四溅。那先锋只觉虎口发麻,双臂酸软,心中暗惊:这和尚好大的力气!
两人战经三个回合,那先锋便力怯难支。他心道这猴头凶狠,不可力敌,当用计取之。
只见他将身一纵,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
朱刚在崖下看得分明,那怪将张虎皮剥下来,蒙在卧虎石上,真身化作一阵狂风,脱了那金箍棒的罩子,也不往别处去,径直卷向唐三藏。
那狂风去势极快,悟空正要去追那假身,一时未曾发觉。
朱刚心头猛跳。
此时若举耙一筑,定能拦下那怪。
但这念头只在电光火石间一闪,便被他按了下去。
拦下作甚?拦下便是平安无事,那系统便如死水一潭。
富贵险中求,师父狱中留。
朱刚眼中精光一闪,口中却惊惶大叫:“师父小心!妖怪来了!”
他掣出九齿钉耙,做势要扑上去救护,脚下却恰好踩中一块满是青苔的圆石,“哎呦”一声,身形笨拙地一趔趄,那钉耙重重筑在空处,反把自己绊了个嘴啃泥。
这一下虽是假摔,却也演得七情上面,那肥大的身躯正好挡住了白龙马的退路。
那妖风顺势一卷,将唐三藏连人带马提溜起来,呼啸而去。
空中只传来唐僧凄惶的喊声:“悟空!悟能!救我——!”
朱刚趴在地上,听得这声惨叫,嘴角微微勾起,旋即换上一副哭丧脸,捶地大哭:“苦啊!师父啊!是老猪无能,没拦住那泼怪啊!”
【劫难计时开启。】
【当前时长:0天 0时 0分 1秒。】
须臾,孙悟空提着一张虎皮,怒气冲冲地按落云头。见马上无人,只有朱刚在那嚎丧,顿时三尸神暴跳,一把揪住朱刚的大耳朵,将他提了起来。
“呆子!我让你看守师父,你怎么把师父看丢了?!”
朱刚疼得呲牙咧嘴,两只大耳扑棱着,委屈道:“哥啊,你也忒不讲理!那妖怪使诈,弄个假皮骗你,真身却来捉师父。我老猪也是要救的,奈何这山路湿滑,我又挑着担子身子沉,一脚踩空,跌了一跤……眼睁睁看着师父被风卷走了!”
孙悟空骂道:“脓包!饭桶!平日里吃得比谁都多,关键时刻便是个软脚虾!”
朱刚也不回嘴,只管抹泪:“哥哥骂得是,只是如今师父被抓,不知生死,还是快寻那妖怪洞府救人为上。若是去晚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孙悟空虽气,却也知此时救人要紧,遂放了朱刚,骂骂咧咧地在前引路。
朱刚挑起担子,步履沉重地跟在后面,心中却是盘算已定。
这黄风怪乃是灵山脚下得道的黄毛貂鼠,手里那三昧神风甚是厉害,除了那定风丹和灵吉菩萨,怕是无人能治。
既然如此,这一难,少说也得拖上个三五日。
二人循着妖气,翻过山梁,见一处绝壁之下,有座洞府,门上横书六个大字:“黄风岭黄风洞”。
孙悟空不待叫阵,一棒将那洞门打得粉碎。
“妖怪!还我师父来!”
一声巨响,惊动了洞中妖魔。
那虎先锋以为又是那个不济事的猪妖,提着断刀便冲了出来:“哪个不怕死的敢……啊!”
话音未落,只听得风声呼啸。
孙悟空早已含恨蓄势,哪容他多言?那金箍棒迎风一晃,碗口粗细,照头便打。
这一棒,挟雷霆万钧之势。
虎先锋只见金光一闪,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脑浆迸裂,现了原形,瘫在地上成了一堆烂肉。
朱刚在后头看得清楚,心中暗赞:好个齐天大圣,这杀伐果断的劲头,当真是把利刃。
洞内黄风大王闻讯,披挂整齐,手持一杆三股钢叉,领着群妖拥出洞来。
那老妖尖嘴缩腮,金睛火眼,见了虎先锋尸首,大怒道:“你这泼猴,欺人太甚!杀我先锋,破我洞门,今番饶你不得!”
孙悟空冷笑道:“你这毛团!趁早送出我师父,磕头认罪,或许还能留个全尸;若半个不字,这死虎便是榜样!”
话不投机,两下交锋。
这也是一场好杀。
那大圣是太乙金仙手段,棒如龙飞;这老妖也是本领非凡,叉似蟒行。
两人在半山腰斗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朱刚躲在一块巨石后,看似瑟瑟发抖不敢上前,实则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战场。
他看出那黄风怪叉法虽精,却渐渐气力不加,已露败象。
“要来了。”朱刚心中暗道。
果然,那黄风怪见不能取胜,急回头,望着巽地上,把口张了三张,呼的一口气,吹将出去。
霎时间,天地变色!
这风好似天崩地裂,黄沙漫卷,黑雾遮天。
那风刮得石头乱滚,大树连根拔起。朱刚早有准备,将那九齿钉耙深深筑入地下,身子伏地,运起【九转隐元决】,将一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只如一块顽石。
孙悟空却正在云头逞强,被这怪风劈面一吹。
那风中夹着三昧真火、万千金煞,专伤神魂眼目。
“啊呀!”
孙悟空惨叫一声,双手捂眼,两行热泪滚滚而出,那双火眼金睛瞬间肿赤,酸痛难忍,再也看不清分毫。
“风紧!风紧!”
孙悟空再不敢恋战,拖着铁棒,败下阵来。
那黄风怪见胜了一阵,也不追赶,收了狂风,传令道:“小的们,关门!且把那和尚好生看管,待大王我歇息几日,再蒸了受用!”
洞门轰然紧闭,风沙渐止。
山坡上,一片狼藉。
孙悟空蹲在一棵枯树下,眼泪汪汪,不住地揉搓眼睛,口中唤道:“八戒!八戒!你在何处?”
朱刚慢吞吞地从土堆里爬出来,抖落满身沙尘,装作一瘸一拐地走到悟空身旁。
“哥啊,我在这呢。”
朱刚凑近一看,见悟空双目赤红,泪流不止,心中虽知这是剧情必然,面上却做出一副惊骇欲绝之色,带着三分哭腔道:
“哎呀!大师兄!你这眼睛是怎么了?怎的肿得像两个大红桃?”
孙悟空咬牙切齿道:“那妖怪不知弄了什么邪法,喷出一口黄风,把我这一双眼都吹坏了,如今酸痛难忍,却是看不见东西了。”
朱刚闻言,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天塌了!天塌了!师父被抓,生死不知;师兄你又瞎了眼,这可如何是好!散伙吧,散伙吧!你回花果山养老,我回高老庄探亲,咱们各奔前程去罢!”
孙悟空听得心头火起,虽看不见,却凭声辨位,一脚踹了过去:“你这遭瘟的呆子!俺老孙只是伤了风,养养便好,谁说要散伙!你若再敢乱言,仔细你的猪皮!”
朱刚顺势滚了一滚,哼哼唧唧道:“哥啊,不是我丧气。你这眼睛若是治不好,咱们连路都认不得,如何救得师父?那妖怪风法厉害,若是再来一次,怕是连命都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