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试牛
项爹拉开牛栏门,进去将系大水牛的绳子解下,牵着大水牛出来,别的牛纷纷往两边避开,让它过去。
牛牵出来后,德彰伯伸手接过牛绳。
“看着确实老实多了,牵去田里架势看一下。”
“三伯,能不能让我来试着牵牛去田边上?”项永良问起来。
他也想知道,大水牛牵在手上的时候是否靠谱。现在有三个大人在边上看着,又是在村子里头,也好躲避的,趁现在试最为安全。
项爹和德彰伯对视一眼,有些犹豫,倒是德富伯比较心宽,应下他的请求。
“这些天都是良伢喂的牛,良伢牵来试一下也好,毕竟后头还要放牛的。老三你就走边上看着点,有不对你就立马把牛绳接过去。”
“中。”德彰伯便将牛绳递给项永良,“不要怕,慢慢走,走在我边上。牛要是犟着不动,你不要硬拉绳子,晓得吧?”
“三伯,我晓得。”项永良将伞靠到肩膀上,双手接过牛绳,试着牵大水牛往村前头田边去。
项爹牵大水牛出来的时候,它还稍微有点踢腿喷气,不是那么耐烦雨天把它从栏里拉出来的样子。
德彰伯接手后,大水牛就老实了些。
项永良牵着它之后,它就更老实了,基本都不要项永良拉绳子,就老实跟在项永良和德彰伯后头,除了偶尔甩甩尾巴,耳朵抖两下,没得任何不老实的小动作。
到田边后,它小步凑到项永良边上,在他身上嗅了嗅,然后便满不在乎地低头吃起田边新发的带着雨水的嫩草来。
项爹和德富伯跟着走了一段,确认大水牛确实老实后,便绕去项永前家借犁暂用。
门前的水田,西一丘恰好就是分给德富伯主事的这个小组种,德彰伯准备在这田里犁一畦,试一下大水牛的真假。
看到大水牛的动作,他眼睛瞪大,看着项永良赞起来:
“良伢,你可以啊!这大水牛对你相当信任的样子欸。你牵它过来的时候,它就老实得很,刚吃草前还先往你跟前凑。看样子不光念书,养牛你也能养得好的,这原先那么难调治的牛都能养驯的。”
项永良得了这话,心里既高兴,又有些无语。一个本来可能被牛撞残疾的人,突然得这夸奖,心情确实有些复杂。
“三伯,我哪会养牛……就是按我爹讲的,多扯些婆婆丁马齿苋给它吃。应该是吃的好了,它也认人的。”
“牛不就是这样养,给它吃好,常在它边上转混熟悉,不然哪还有什么高级养法?勤快就是最好的法子。”
三伯从项永良手里接过牛绳,在大水牛脖颈上拍了拍,抹掉它脖子上的冷雨。
“哎呀,老伙计,我俩也算老打交道了,之前只有我、队长,还有兵叔和强哥用得动你。你脾气这回好像好了不少唛?我家这侄子还灵性吧?你也照顾点,不要欺负他。”
“今天就只犁一畦田,对你来讲都不叫个事,不要撅蹄子。春耕的时候好好出力,项家组要是赢了,给你封功臣!红薯藤之类的,到时候大捆给你吃,听到了吧?”
……
项爹和德富伯拉着犁过来的时候,德彰伯还跟在牛边上絮絮叨叨。
项永良也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村里就只有那么几个人敢用能用大水牛,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至于项永涛,应该是随胡婶,所以才精明少语,不像三伯是个话痨的……
“老三!犁驮过来了,不要还在那里陪牛讲话!伢还在边上看着呢,发那些怪痴!”德富伯过来,将德彰伯喊醒。
德彰伯拉牛绳将大水牛调到田里站好,项爹和德富伯帮着将犁放好,枷柦套到牛肩上,再从田里退回来。
德彰伯左手扶住犁梢,右手捏着牛绳抖了一下。
“唰!”
水雾飞散,牛绳发出清脆的破空声。
“走着!”
随着德彰伯一声喊,大水牛脖颈一沉,四蹄稳稳踏在田里,一发力便拉着犁在田里迈开了步子。只起步的时候顿了一下,随后步伐便稳当而均匀起来。
若不是它身后的田泥被犁笔直地翻开,单看它那副不紧不慢的架势,简直就像在平地上溜达一般轻省。
六个来回,大水牛都走的安稳踏实,这一畦田耕的相当漂亮。
德彰伯将枷柦从大水牛肩上取了下来。
大水牛才刚耕这一点就被牵上来,显得有些茫然。德彰伯拍拍它的脖子,赞起来:
“老伙计,我就晓得!你要真认真出力,就没得别的牛什么事!好好好!这回哪怕我项家组晚一天耕田,我也不觉得我们会落到后头!”
说着他又拍胸脯保证:
“怀山,良伢后头可以牵这牛出去放的,只要不突然去打它惊它,我包它不会顶人的!”
德富伯还没反应过来,德彰伯就将这大包大揽的话说出去了……
他连忙锤了他三弟一下,拿话来补救:
“怀山,德彰讲话,你心里也有数的。一开始你还是跟着良伢一起牵两天,保个稳,这不是开玩笑的。”
“我讲话怎么了,我可没有乱讲话的!大哥你让怀山牵还真不如让良伢牵,这大水牛现在就是服良伢。牛又不晓得许多,哪个给它吃,它自然认哪个的。”
德彰伯还有些不服气,但转念又觉得大哥讲的没问题。
“不过怀山跟着一起牵个两天,倒也没得坏处的。”
“好好好,牛你最懂中吧?试也试过了,心里有底了,该回去了,牛也不要一直淋这冷雨,无益的。”
德富伯敷衍了德彰伯一句,见项爹准备过来拖犁,便把牛绳塞到项爹手里:
“我和老三拖犁去还就中,怀山你带良伢牵牛回去。良伢搞草给牛吃,把牛养好,大功一件!后头春耕动手,以大水牛这力气速度,老三指不定还真能一天耕两个工的田。”
他讲到这里,看了一眼他三弟,开口承诺:
“我作主,德彰后头用大水牛耕田的时候,一天从他那里轮半个工记给良伢!”
项爹一听就要拒绝,从来没有这个规矩的,哪能开这个头。
但他还没开口,就被德富伯先开口止住:
“怀山你先不要急,我也不是讲就这样随随便便给的,是有条件的。更不是讲只给良伢搞特殊,而是先前分配事做的伢都有的,看表现记半工或者几分工。”
“我是觉得吧,动员这些伢去参加生产是好事的,但也不能光叫伢做事,不给伢记功,对吧?这个我后头去跟许队长讲,有理的事,队长肯定不会否决。”
“再具体讲良伢这个,首先要确保大水牛在春耕之前,喂得好,真要用的时候,也要有现在的劲头。”
“其次,后头德彰用牛耕田的时候,他前脚歇伙,良伢后脚就要打草过来给牛吃。要保证牛吃得好、歇得好,真能一头牛出两头牛的力。”
“我晓得良伢想争气,德富伯没得什么大本事,但给良伢找个争气的机会,还是可以做到的。”
“许二狗不是开会时讲大水牛能顶两头牛用,还被许队长熊了唛?他讲的话,我们还非要给它做到啰。还是凭本事做到,不是把牛硬用乱用,良伢懂伯伯的意思吧?”
项永良朝德富伯深深低下头:
“大伯,我晓得了,一定不让大伯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