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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南五加皮

  项永良也不晓得他爹是怎么得到许队长准许,能到后岭地角上开荒,弄块菜地的。

  记忆里也没有相关信息,他猜是因为那地角石头多,被人砍了杂树去做柴火之后,留下的树根也多,是队里公认无法用于集体生产的边角废地。

  爹娘费力开出来,大概能先种个几年吧,之后地再归队里。或许爹还给许队长看过小毛病,也有点人情在里面。

  项永良想着走着,便到了后岭上,远远望见他爹娘面朝黄土背朝天,正挖杂树根挖得满头是汗。

  他忙跑了过去。

  近些才看到,大石头和大丛杂树根都已经挖走,清出来的地方土已经翻好了。比起记忆里,前几日跟过来帮忙抬石头的时候,现在算是像块地了。

  接下来将那些小的树根挖走,把这里都平整好,从田埂沟边担些塘泥、草皮土、腐叶土来垫一层,再混上家里攒的草木灰和粪肥,慢慢将它培肥就能种菜。

  “爹,娘——喝点水歇会,让我来挖两下吧。”

  项永良跑过去送上热水,看爹娘都一头汗,便想接手,让爹娘稍微歇一会。

  “良伢来了?先给你爹喝,你爹老早就渴了。”

  他娘先直起身来,看着他笑:

  “你还是个伢,好田好地还能让你挖两下,开荒哪是你搞得动的事……”

  项永良便将水送到他爹那边。

  项爹接过罐头瓶,瓶里水比先前凉了一点,吸得贼紧。项爹照着瓶尾拍了好几下,才费劲地将瓶旋开。

  啜饮了两口热水后,项爹长舒出一口气,将水递给伢他娘,接着话头说了下去:

  “你娘讲得对,做事要量力而行,晓得吧。”

  顿了一下,项爹又指向土坎上的钉耙:

  “良伢你手脚灵便,眼力好。拿耙子把那边挖好的地方细细搂一遍,把那些个没清干净的小石头子、杂树根茅草根都搂出来。石头子丢远些,杂树根草根拢起来,等下带回家。茅草根能给牛吃的,杂树根晒干也能烧。”

  “爹,我晓得了。”

  项永良答应着,拿过钉耙走到地头。

  还没等他想好要怎么弄,身体便下意识自行动了起来。在掌心里啐了一口,搓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握紧钉耙木柄,齿尖入土,顺势往后一拉。

  和耥网一样,拿过工具之后,身体的肌肉记忆自然会告诉他要怎么做。

  项永良丢掉杂念,就着这架势,老实从地头寸寸往前搂去,将大块的土搂碎,石头子捡出来丢到坎上去,杂树根茅草根都拢到一边。

  搂着搂着,他手里的钉耙齿尖突然勾住了什么东西,他用力一拉,扯出一小截比拇指略粗的树根。

  玉符突然出现,边缘氤氲起土黄雾气,指向树根。

  这肯定是某种药材,项永良心里有数。

  但这玉符等他都将树根搂起来了才出来闪,是不是有点弱?这是非要药材进入他的视野,才能标记出来?

  聊胜于无吧……

  项永良蹲下身,用手去扯树根。

  这根外皮灰褐,带着细密纵裂。他握住一头,脚蹬地使劲——

  “啪”的一声闷响,他往后踉跄了一下,扯出来一节断根。

  断口处,木质的白色芯子很细,一层厚厚的、韧性十足的黄白色皮部裹在细芯上,看着就像是老藤的心。

  一股淡淡的、辛涩苦辣的草木清气从断口处散出来。

  项永良将断口凑近些闻了闻,曾经了解的药材知识,和眼前这东西对上了号。

  是南五加皮。

  好东西!这个是劳伤、寒湿痹痛的对症药。

  他爹娘总是风里雨里,日夜劳作;冰水烂泥,也总是赤脚趟过,这个肯定能用得上。

  项永良压下心底的欣喜,面上不动声色,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爹娘。

  见爹娘都没有注意他这边的小动作,他便将这段树根卷起来,单独放到一边。

  然后用钉耙在边上继续搂着,借着玉符的帮助又找到几根南五加皮。都扯出来后,和最先扯断那根一起,捆成一个小团。

  找到了这几根南五加皮,项永良之后的每一下搂土动作,都多了份寻宝般的留意。

  当他将这块不大的地角翻过土的位置都搂一遍后,却并没有更多发现。

  但他也没有觉得失望,原本他就是来干活的,活已经干好了,还能恰好找到一份对症的药,已经是极为幸运。

  项永良拿过爹娘带过来的空簸箕,将南五加皮搁到最底下,上面压上搂出来的茅草根杂树根,提着钉耙簸箕走到还在劳作的爹娘边上。

  “爹,娘,我把这边搂好了,我先扛这一簸箕草根树根回去看看牛,把茅草根拿去给牛吃。”

  “中,你先回去。娘和你爹过会就也回去了。”

  他娘应了一句,他爹则还在继续拿镐子挖着杂根,头都没抬。

  项永良把钉耙柄塞到簸箕提手里,搁到肩膀上,扛着东西回家。

  到家的时候,芳妹已经将被子收回家了。

  见项永良回来,她上来接下簸箕,就要将这些杂树根草根都倒去先前爹娘带回来的那些一块。

  项永良忙止住芳妹,将那一小团南五加皮挑出来,单独交给她。

  “妹,这个是好东西,叫南五加皮。对做多了重事造成的劳伤,还有淋雨趟水受寒之后的寒湿痹痛都有效果。等后头我再去找一下其他的配药,给爹娘搞点补药吃一下。”

  “还有这些茅草根不晒,这东西晒好久也是蔫巴的,真晒干了也不禁烧,不如我拿去给牛吃。”

  芳妹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项永良便预判了她的问题,提前解答:

  “我肯定不会在爹娘身上开玩笑,这个我会先和爹商量好再搞,妹你放心。”

  芳妹眉头蹙起,半眯着眼睛看了他两眼,才将簸箕里杂树根都拿走,留下茅草根给他。

  “哥,我去烧水了。那个桶里是准备给牛喝的水,哥你搞完牛那边就快点回来。还有,这个……什么皮要怎么弄?洗干净晒干?”

  “先别洗,要等它蔫巴一点,用刀背砸松了,把里头那根细木芯抽出来不要。剩下的皮再洗干净,切长段,晒干。妹你先找地收起来就中,我去牛那边转一圈,马上就回。”

  项永良将茅草根团了个小捆,尽量抖了一下土,夹在腋下。一手提水桶一手拿上粪铲粪箕,往牛栏走去。

  他特意回来的较早,别的牛都还没有被牵回来。

  趁着这个空档,他把水给牛喂了,拿出茅草根引大水牛慢慢嚼着,然后将惹眼的牛粪都铲了。

  中午没有再给大水牛喂药,下午它排出的虫体相对少了一些,但看着依然恶心醒目,看来要清掉它肚子里的虫,起码还得要个几天。

  项永良搞完离开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他过于自信,产生了错觉,还是真有其事。他总觉得比起清晨的时候,大水牛看过来的样子显得乖了些。

  老人家都说牛通人性,莫非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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