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诈喊(求收藏)
许瞎子先前只听到了声音,没听得真切是哪边。
听本家侄子许得利讲是西边,便跟着侄子往西边追。
林子里的柴火被偷了好几回,许瞎子也不敢声张。没捉到人之前嚷出去,那还就成了他的责任。
为了抓到偷柴火的,他最近几天管夜饭,叫了本家侄子来帮忙看禁,今天还真撞上了。
天已经黑了,靠手上这个提灯,他只能勉强看清路。出门往西跑几步后,却听到东边有响动,他一把拉住许得利:“在东边!不是西边!”
许得利眼睛尖,冲出来的时候,隔着林子也望见西边隐隐绰绰有黑影在闪,但东边确实现在又有了响动……
他一把挣脱许瞎子的手:“叔!我真看到西边有人!我去追西边!你去东边看!”
许瞎子哪晓得侄子还不听他的话挣了出去,觉得这伢真是靠不住,便转头往东头跑了过去。
他心下认为东头有人偷柴火可能性高。西头是河,东头是王家田铺,现在东头还有响动,往西头跑个屁!
哪至于夜里搞船来偷点柴火!后湖对面的林子大得多,他们村想办法去对面偷还差不多。
许得利仗着一时兴奋和血勇追上前,但穿林的时候被风一吹,血勇散去,心里又怵了。
他刚才模模糊糊看得不止一个人影,有一个看起来还挺壮实,像个大人。
这样愣头愣脑追上去,人家返身把他按住打一顿再跑,这黑布隆冬的,要是邻村认不出来的人,不是白被打一顿?
万一打出个好歹……
想到这里,加上夜里的冷风,他一个激灵,步子慢了下来。
见黑影往河滩跑,有顺河滩往东边摸的意思,他心下后悔,该跟叔一起,直接去东边堵头的。
追又不敢再追,立马掉头回去又显得他太没用。
他拖着步子,眯着眼竭力想看清个头最高的黑影轮廓,却完全看不清楚。心里却突然有了个想法,一发狠,试着喊了起来:
“前头家伙不要跑!我看到你的脸了,是项永胜!居然敢来偷公家的柴火!明天就把你举报到许队长那里去——”
前头跑的项永胜微僵,他听到这声喊,才听出后头追的是许得利,一时脑中杂念纷飞。连让项永涛项永良先跑,他回头拼了的想法都浮上心头来。
项永良就在许得利喊出名字的时候便扑了过去,一把扯住项永胜,压低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跑!是诈喊!”
听到许得利喊破项永胜名字时,他也吓了一跳。
但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在林子里的时候,面对面的时候都看不太清脸,许得利凭什么隔这么远看得清?难不成还能夜视远视?
这狗儿子十成是追不上,昨日又被项永胜那样一顿骂,现在乱喊诈喊,污项永胜名声——
倒也算不上污名声,还真给他喊对了……但这会就是他真看到了也不能认,更何况他根本不可能看得清。
被项永良一扯,听到他讲的这几个字,项永胜也反应过来,反拉住项永良,不但脚步不停顿,还跑得更快了……
许得利看前边的人影根本没有停顿,有些后怕地缩缩脖子,后悔冲动喊了那一声。
他晓得项永胜是个什么性格,真是他的话,大概率刚才就冲回来了,至不济也会顿一下,刚那伙人脚都没停过……
这一声喊,把林子被偷的事情喊出来不说,村里晓得他和项永胜向来不对付,要是被前村项家人听到了,理论起来他都不占理。
他现在只希望刚喊的声音没有太大,只有后村本家人听到着……
林子东头,许瞎子根本没摸到人。听许得利嚎起来,他还以为许得利真逮到人了,提着灯冲回来。
却只见许得利低着个头,一步一窜,跟失了魂一样。
“你喊的项永胜呢?你没逮到他?你看到他脸了?”许瞎子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了一句。
许得利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不敢在本家叔这里再扯那么大的谎:
“叔,我没有看到,就是觉得身形有点像,就试……”
“你试你娘的瘟……”许瞎子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勉强把这句话吞回喉咙里,一把扯过许得利:
“走,跟我去许队长家里打个招呼。我听说你昨日跟项永胜呛了两声,今天夜里你就敢拿我看林的事来这样嚷?二狗就教出你这么个东西?!不要叫我叔!我驼不住!”
许得利腿一下就软了下去:“叔,我就一时冲动,没得那个意思……我怕,叔,求你——”
“现在晓得怕?”
许瞎子和许二狗不是一般的本家,和许二狗共曾祖的,刚是被许得利气狠了,吓他这一下。
“还好你喊的不响……以后做事带点脑子!村后我熟,还有点面子,刚好今天开会,在家的都是些妇人。”
许瞎子拖着许得利往村子最后头几家摸去:
“跟我去跟那几家求告一声!不是和你爹亲厚,我就扭你去队长家了。你晓得你刚那一声喊没捉到人,要的是我的命不?”
“叔,我晓得,我去讲,我去解释!我晓得叔对许家最看重,我后头再犯这样的蠢,我就不是许家种!”许得利忙不迭告饶。
“哼!这话还像点样子。走走,赶早讲好,一会被那几个长舌妇传开了,还真收不了场。你等下就讲是你睡觉睡迷糊了,因为昨日的事,做梦喊出来的,听到莫?!”
……
后滩边上,惊魂未定的四个人聚到一起,等到确定林子里完全没有声音之后,才敢贴着滩边慢慢往西头摸回去。
项永良看许家峦已经恢复安静,一点响动都没有了,觉得现在是回去拿那根大柴火的好机会。但想想还是算了,没讲出来。
一来冒险太过;二来他今晚已经表现得和之前差很多。再提这么胆大妄为的建议,他怕前哥胜哥涛子觉得他是夜里被鬼上身了……
四人扛着三根枝子两捆碎柴,摸到畈塘坝底下,四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敢开口讲话。
项永前先开了口:“永胜,怎么回事,搞那么大动静?连名字都被许得利喊出来了?”
项永胜沉默了一下,挠挠头:
“今夜幸好有良子,不然真被许得利个狗东西诈到了!是我不小心,拖的枝子勾到檫条丛,被许瞎子听到了……”
项永胜冷静的时候,其实脑子还是很好用的,很快就将事情都捋清楚,跟项永前讲明白。
“永胜你最大,怎么那么不小心!今夜真是险!你晓得真被逮到后果有多严重不?你在想……”
项永前有点恨铁不成钢地低声训项永胜。
项永胜也不敢犟嘴,低着头认训。
项永涛嘴笨,用手肘捅了项永良一下。项永良便轻轻咳了一声,打断项永前的话头。
项永前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耶嘿,良子今夜倒是真不错。聪明,不愧是彦先叔嗲的孙子,你这是要替你胜哥辩两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