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偷柴火
小五天那也是小,项永胜也只能听项永前安排。
又等了一小会,天便差不多全黑了。
临近月末,又是阴天,黄昏时分天色便暗的很,只有年轻小伙子能勉强看清路。
沉默少语但做事利落细致,从不留手尾的项永涛也摸了过来,低声问:“前哥,和上回一样?”
项永前点头:“嗯,走!都机灵点,手脚放麻利点!”
项永良全程都没有插话,他在四个人里是老幺,出身又不好,之前一起做事的时候向来被护着,安排做简单事,也从来没出过头顶过缸。
即便现在他内里有些不一样了,一时半会他也改变不了这个状态。
许家峦在套口村东北边。
套口村西南住的项姓,东北住的许姓,所以林子叫许家峦。套口村就只有这一片不算大的林子,好烧的柴火只有这里有,更南边的林子是前头高家田铺的。
四人摸到许家峦边上,项永前便脱了队,身形一矮,像道影子般没入村后头小路旁的漆黑里,往东头摸去。
项永前身形小又机灵,对村边上最是熟悉,从来没有被后村的许家人发现过。
这边两个小的都要听项永胜的,他窝在土坎边上,右手手指敲在左手手背上,默默打着拍子。
过了好一会,没在东边听到什么动静,也没看到许瞎子提灯的光。
项永胜便轻拍项永涛项永良的肩膀,带两个小的从西边往林子靠。三人小心翼翼,摸到林里一株倒伏的枯树边上。项永涛项永良立马掏出草绳,动手捡边上的断枝碎杈。
夜露湿冷、枯枝扎手,朽木上泛着淡淡的霉味。
项永良却觉得这是他闻过最好闻的木头香味,心里有些微的害怕,但更多的却是激动和雀跃。
他的思维情绪,终归扎根在这具十五岁的躯体上。
断枝捡了大半捆,还有一根撞断的粗枝也能拖走,在这里的收获已经不错了。
捡完碎枝后,项永良便想着是不是要摸去下一个地方,却见项永胜扒住枯树上一节没断的枝子根部,示意他和项永涛扶住枯枝稍上,他要掰断这截枯枝。
项永良瞳孔微缩,想要制止,却又不敢在林子里贸然开口发出声音。
说好噤声听项永胜指挥,这会越犹豫越耽误时间。项永涛已经伸手扶住枯枝稍部,项永良觉得他一个人也完全扶得住,便一扯破袄袖口,矮身将袖口用手按到枯枝根部裂口上。
项永胜有些疑惑,皱起眉头,不知道良子这是在干嘛。但这会不好问,项永涛一个人也扶得稳的样子,他便发力掰了下去。
“喀——”
枯枝断裂,被项永良的袖子和手压住后,声音变闷变小了一些,但声音依然不小,在寂静的夜里很是清晰。
三人的身体都抽紧了起来,差点就要准备直接往后滩开溜,但最终还是绷住了。
三人静止在原地,竖起耳朵听许瞎子守林小屋那边有无动静。压抑又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唇缝里吹出的白气都一顿一顿的不连续。
在这么冷的夜里,项永涛额角却沁出薄汗来。
僵住几次呼吸的时间后,项永胜看了项永涛一眼,轻轻摆头,示意将掰下来的断枝放到边上。
两人抬着枯枝轻手轻脚地放下,项永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项永胜想起刚刚那声闷响,寻思过味来。
拍拍项永良的头,把他自己身上那件破短袄脱下来塞进项永良手里,指指另一截枯枝。
项永良捏着短袄有点犹豫,但随即又一咬牙,将项永胜的短袄捂了上去,牢牢按紧。
再去寻别的地方,万一不慎踩着枝子,或是带着的柴勾扯到那里,风险也不小。刚那一下没被许瞎子察觉,或许他真不在。
现在更小心一点,也行得通的。越快弄好溜出去就越安全,干了!
“嘣——”
断口没有再发出清脆的裂响,声音低闷。
三人眼睛一亮,对视一眼,如法炮制,接着掰下一根。掰了三根下来后,项永胜还想继续掰。
项永良却看到项永胜脱袄这么久,人已经在抖了。下一根枝子又比较粗,很难小声掰断,便将短袄递还,给项永胜比划了一下枝子的粗细,让他穿衣服。
项永胜愣了一下,伸手抹了一把后颈脖上冰冷的汗,接过短袄往身上穿。
项永涛则趁着这会,带着项永良从掰下来的枝子梢头,将容易勾扯的细枝双手握着来回拗断,发出细碎却不明显的哔啵声响。
穿好短袄后,项永胜上来将细枝碎杈捆紧。然后扛起那根较大的断枝。
想了一下后,他作出了和前两回不太一样的安排,打手势让项永良走最前头往后湖滩边去。
看来项永良先前的作为,让项永胜觉得他有想法,能靠得住。
没有任何犹豫,项永良上前将好拿的两捆碎枝子夹到腋下,当先往后滩方向摸去。前脚贴地缓探,宁愿走慢一点,也要防着踩断枯枝弄出大动静。
项永涛则扛起掰下来的,打了杈枝的三根树枝跟在项永良后头,亦步亦趋,同样谨慎小心。
项永胜也随即跟上,走出两步,他却感觉有点不对。
他刚掰树枝力用得急,又脱袄子吹了风,这会扛着重枝子,走路甚至觉得有点头晕,脚下有点浮。这根枝子也大了些,后稍拖地,窸窸窣窣的,动静不小……
当先走的项永良立马停步,和项永涛一起回头看。
项永胜估摸了一下,觉得这种拖地的窸窣声响不像掰枝子时的脆响,和风穿林的声音差不多。
今夜将近一半收获都在他肩膀上,丢了他实在舍不得,他觉得还能撑得住,便努努下巴示意前头两个继续往前。
项永胜让继续走,项永涛担心项永良黑地里看不清项永胜动作,用枝子前端轻轻戳他的背,让他快点往前,这林子越快出去越好。
项永良只得继续往前摸。
又摸出一段,离林子外边的滩只有十几步路了。眼看就要成功出林,三人都多少放松下来,项永良脚步也探的更快了些。
就在这个关头,项永胜却突然脚步一顿。他肩上那根过重的枝子,后稍猛地被边上一丛檫条勾住了。
他本就有点虚浮的脚步,被这样一扯之后,立马就失去平衡,往一边歪倒……
“喀!嘣——”
项永胜歪倒在他扛的那根枝子上,碎响成片,最后将枝子中间都压断了,发出清脆的断响。
“哪个在林里搞鬼!”许瞎子愠怒又压着的声音从林中小屋里响起。
“叔!西边!西边有人偷柴火!灯!灯在哪里?”另一个声音有点熟悉,和项永良他们差不多大,语气带着一种发现猎物般的兴奋。
项永涛拉着项永胜爬起身,看到守林小屋里已经亮起昏黄的灯光,便不敢再耽误时间贪柴火。
丢掉最大的这一根,项永胜抱过项永涛手里的三根细些的枝子,项永涛则从项永良手里接过一捆碎柴,三人往林外滩头奔出。
守林小屋里,许得利当先冲了出来,往西边追,许瞎子提着灯跟在后头。
“喀——砰!”
就在这时,林子东头响起几声树枝被拉断,砸到地上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