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回七九,医者自医

第3章 煎药

  项永良看着站在初春冰水里,不过三十六岁,便双颊深陷,满面风霜的娘脸上的笑,觉得水里的寒腥气直冲鼻腔。

  他吸了下鼻子:“嗯!娘,这里都捞过了吧,应该不剩什么了,上来吧,水冰。”

  吴婶听出项永良声音有些闷,压低声音笑着,轻拉了梅腊荣一把:

  “梅婶,你家良伢晓得舍不得了,不像我家那个憨就晓得吃……良伢讲得对,这里也捞妥了,上去吧,我的脚都冻木了。”

  “中,吴婶,那就上去。”

  梅腊荣应声,跟在吴婶后头往滩上走,长声安慰儿子:

  “就上来,良伢,不碍事啊——娘不怕冷。”

  项永良上前,接过耥网篓子还有两捆牛草,放到一边。捡起娘的草鞋,扶着娘到河口边上洗脚上的泥污。

  他攥着娘冰一般的手,看着娘冻得发青,泡得发白的脚上皲裂血口里洗不净的泥沙……

  他眼里的,娘的脸突然变得朦胧模糊,和家宴时见的,白发苍苍的伯祖母重叠在一起。

  “良伢怎么淌泪了?娘不碍事,莫哭莫哭。是早上被牛碰着吓着了么?许二狗那个剥皮的……”梅腊荣有些慌张地问起来。

  项永良摇头,截住他娘话头:

  “娘,我没哭!不是牛,牛我能应付……是湖边风大,回家吧。”

  “噢,中……回家。吴婶,你放在我篓里的鱼和虾子来拿一下。”

  梅腊荣眨了几下眼,趿上草鞋,扯过篓子,招呼项永胜把竹篓拿过来分鱼虾。

  “多了多了,梅婶,我哪里得了这么多虾子。没得借你篓子用还占你便宜,叫人戳背脊……”

  吴婶见梅腊荣将小鲫鱼餐鲦拿过来后,又将大部分虾子也都捧起来,要放到项永胜拿来的篓里,忙伸手拦住。

  “就几个虾子,吴婶不要讲那么重。你不来陪我,一个人也捞不了这么久,你还帮我打了草呢。你家有四个伢儿,太少了一人一口都不够吃,拿着拿着。”

  梅腊荣说着,挤开吴婶的手将虾子硬放到项永胜篓里。本来挡的很坚决的吴婶,在听到四个伢后手软了下去。

  项永胜在边上看着,觉得有些脸热,上来将两杆耥网都扛到肩上,拗起一捆牛草提着一捆牛草走过来:

  “梅婶,等吃过早饭,我拿上耥网,带良子去村西螺蛳滩试一下中不?那边没人捞过,兴许也有些鳑鲏虾子……”

  梅腊荣听了就要拒绝,哪能让伢儿在这种天蹚冰水,冻病了咋整。

  项永良看出他娘不愿意,便先开口答话:

  “中,胜哥,我跟你去,顺便再打点草。我俩不下水,在田埂河滩边上捞一下好了。天冷,不能冻着。”

  项永胜反应也很快,立马改口:

  “中,我哪敢这会带你下水,我娘还不把我头拧下来。我俩就随便试一哈,肯定不乱搞。”

  梅腊荣看了一眼吴婶,这才答应下来:

  “那也要得,你俩伢想试就试一下。但千万不能冻着,能得就捞两下,没得就算了,啊——”

  两人忙答应下来,带上东西随娘一道回家。

  项永良和娘回到家里时,芳妹已经起来将粥煮好了。

  见娘和哥带回来些鱼和虾子,她脸上也有了些喜色。

  又过一小会,项爹也扛着锄头镐子,带着风走进家门,额角颈侧汗都还没干。

  芳妹将四个蓝边碗端上矮桌,碗里是红薯干和糙米煮的稀粥。还有一小碟辣椒碎泡的老姜,这就是菜。

  年后春上,就是这样,青黄不接,粮米断顿……

  早饭后,项娘叮嘱项永良,让他将早上打回来的草拿去给牛吃,然后便跟着项爹去村后岭上开荒。

  爹娘出门后,项永良帮着芳妹收拾碗筷,跟去灶屋。

  芳妹将碗筷拢到锅里,见他还站在灶屋不出去,便问起来:

  “哥,娘不是让你拿草去给牛吃?怎么还不去?吃饭的时候你还讲要去推虾子,还不出门吗?”

  “妹,我要用点柴火,煮一点东西。家里那个破汤罐还没丢吧,放哪里了?”

  “在那个屋角,你煮吧。”

  项永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芳妹就这样答应了。

  初春柴火非常紧张,他本来还准备将月末去搞柴火这事拿出来说服芳妹。

  “我晓得哥不会乱搞,哥放心,我也不会乱讲的。”

  顿了一下,芳妹又补了一句:

  “昨夜爹和哥去开会,我偷偷跟在后头去听了。”

  项永良怔住,略作回忆。这才想起原本家里最有主见的就是芳妹。她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和奶奶最像。

  他怎么忘了,原本促成和解家宴的就是堂姑,也就是面前的芳妹。即便她现在只有十三岁,也不应该小瞧她。

  “中。”

  项永良没有再多说什么,将破汤罐拿了过来,好的那半边向下侧着架到烧水的小炉子上。

  再用捅火的木棍从灶里捅了块灶心土,将其磕碎,选出大小合适的碎块搁到汤罐里。

  加水将之浸没之后,点火开始煎煮。

  爷爷讲故事时说过,药讲究君臣佐使。作为稀释毒性,缓解胃火,温补中焦的“佐臣”伏龙肝自然要先行。

  水开之前,他从破袄里取出早上收集的苦楝皮,处理了一下,尽量去掉上面霉朽无用的部分。

  等汤罐里水开后,他从炉中抽出些柴火,让炉火转小。

  这才谨慎地捡出三片不大的“君药”苦楝皮掰碎,放到汤罐里,慢慢煎煮。

  芳妹在他开始烧火那会,便搬了个草蒲团,和半捆稻草坐到门槛上。编着草绳,谨慎地看着屋前屋角。

  等项永良将煎好的褐黄汤药滤进一个瓦罐后,她才回到灶屋,将汤罐里的渣子埋到灶下的草木灰里。

  项永良看着芳妹的动作,挑挑眉,欣慰又心酸……

  待汤药凉下来些,项永良便将一半的药细细混到那两捆草里,另一半溶进要提给牛喝的小半桶水里。

  门口,芳妹正在趁着难得的日头翻晒家里那几床破被。

  项永良和她打了个招呼,提着草和半桶水往牛栏去。

  他快要到牛栏时,恰好撞见牵着老黄牛的许二狗父子。两捆草又很有点重,他便放下草,等在岔路口让他们先过。

  许得利瞥了项永良一眼,看着他提的水桶和地上的草,满脸不屑。

  许二狗本来看到大水牛还在栏里,正准备拿这个去说道两句。

  看到项永良提着草过来,有些恼火,阴阳怪气开腔:

  “项永良小同志真积极,还打草来给牛吃。不错不错,好好坚持啊。”

  见项永良并不搭话,他翻了下眼珠,扯着老黄牛往村前去。

  项永良是怕许二狗闻到药味,所以等他先过去。这会又急着看药对牛有没有效果,便权当刚被村里狗吠了两声。

  几头牛都先后被牵了出去,大水牛正是有些焦躁,项永良便将草和水搁到它嘴前。

  大水牛低头将桶里的水喝了大半,衔住几根草便吃了起来,并没有因为加了药就不下嘴。

  项永良松了口气,准备接下来去前村找项永胜。

  便在此时,他眼前玉符显现。【闻声辨疾】顶部,有极细的一丝变成了和【望气识症】一样的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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