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争一时
吃完饭,项爹便立马带着项娘去了后岭。
项永良准备出门之前,芳妹突然拉住他,问了起来:
“哥,爹是不是被哥打击到了?”
芳妹有的时候极为灵性,有些问题又问的……很符合她的年纪。
“不是,爹怎么会被我打击到呢?爹是因为讲到嗲嗲头上才那个样子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们学的越快爹就越高兴,不要想太多,好好看书。”
项永良让芳妹在家看书,拿上草和水便往牛栏去。
顺利的话,今天这就是最后一次用药了。
大水牛果然是认人的,远远看到他过来后,便朝这边“哞”了两声。
将食水搁到大水牛嘴前,项永良拍拍它的头。
“大黑子,你应该好多了吧。不出意外的话,过个一两天我爹就会带两个我本家的叔伯来察看你,真要老实一点,不要惹事啊。”
“也不晓得今年能不能等到倒完春寒再春耕,要是通过本家这些哥哥老弟,真能影响到项家大组的叔伯,让他们不争这一时就好了。”
“我晓得只要再养个几天,大黑子肯定能挑大梁,一个顶俩,希望能成吧。”
他看着埋头咬嚼婆婆丁马齿苋的大水牛,拨了拨它的耳朵。
“多吃一点,能早点养好就早点吧。实在不行的话,可能还是要顶两天春寒,大黑子你可千万不能冻病了啊。”
扑打牛蝇的耳朵被拨,大水牛晃晃头,喷了两股热气出来。
不知是在回应项永良的话,还是对他的忧心有些腻味和不屑……
村最西头。
隔塘坝贴着村子这边最大的一棵桑树下面,项永良这一辈伢中,讲话最有分量的七八个人正聚集起来。
永前、永丰、永励、永信、永胜、永康……
这时候项永前就不是这群人里,年龄最大的了。
项永丰,他们这一辈里,还没有成人成家的伢中最大的一个,项永涛堂哥,他大伯的大儿子。
明明精明有想法,却总喜欢装傻,喜欢别人喊他叫“孬子”。但在同辈里,哪个有几斤几两,大家其实都有数。
人聚齐之后,项永丰便先开口问了起来:
“永前,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把大家伙都叫过来,是有什么大想法?”
“孬哥,大想法不敢讲。但对昨夜开的会,我确实是有些想法的,想讲出来给哥几个听听。要是觉得我讲的有理,托哥几个帮我个忙。”
项永前接住项永丰的问话,没有把话拿的很高,但也没有说太多客气话。
“昨夜开的会?那不是讲春耕的事么?自然是各位长辈做决定,永前你现在就想在这种事上拿主意?”
项永丰挑眉,再次率先表示疑惑。
“不是拿主意,只是想试着影响各位叔伯的想法。拿主意自然是长辈拿主意,但我们也不小了,讲两句话现在还是能讲的。”
项永励对项永前的话也感兴趣起来:
“怎么突然要在这个事上搞这么大动作?为了啥啊?”
项永前不答反问:
“孬哥,励哥,昨夜开会之后,你俩听到的风声是怎么样的?是不是讲可能要提前春耕去争先?我爹反正是露出了这个意思。”
永丰永励对视一眼,点头答应:
“对啊,也没得什么问题吧,许队长这样分大组,那肯定是要争先,我项姓总不能落到他许姓后头去啊。”
项永前拍拍手,将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这才压低声音解释:
“问题就在这里,我觉得许姓是不会去争这个先的。所以我项姓也没得必要,顶着可能冻病人和牛的风险,去争这一时的高低。”
“我听说我们大组是大家商量,最后德富伯拍板。许姓那边,许队长讲是为了公平,他不给许家大组上拿主意。但他肯定会讲话,他只要开口,那实际上不就是拿主意?我觉得以许队长的性格,他会求稳。”
“而且万一我们先耕田,他们后耕田,到时候放水就成了个麻烦事。许队长把靠塘靠河的田大多分给我们项家,这算是照顾我们项家。但你没接好,就反可能搞成了坑。”
“许家后耕田的话,是要走我们的田沟里放水的。我们早早把田耕了,到时候肥也不敢先下,怕便宜他许姓。还不能讲他们哪里做的不对,是我们好生的,非要提前耕田的,到时候还真被架起来了。”
“而且就算他许姓要去争这个先,我们也可以迟天把再跟上。这比的又不是哪个先把田耕好,比的是最后的收成。争这一时有害无益,不如先看他许姓怎么搞,我们再跟上,哥几个觉得怎么样?”
桑树底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依然还是项永丰先应声:
“永前的想法,听起来是很有道理的。”
他看着项永前,顿了一下接着说了下去:
“我那一大家子里,同辈的自然是涛子最聪明。他大了一点后,就不跟我,天天跟在永前你后头。我本来还不是那么很服气,今天算是晓得了,你确实比我有脑子。”
“我回去就跟我爹讲,大家回去各自跟些老弟讲一声。永前讲的对,我们现在也不能算伢了。有好的想法子,肯定是有资格和长辈讲的,讲有理的话,是涨脸!”
桑树底下其余的几个人都应了下来。
项永前则和项永丰开起玩笑来:
“孬哥刚才的话就是折我了,涛子是因为和我还有永胜年纪差的小,才跟我俩一起戏。也是孬哥看我俩还算机灵,愿意让老弟天天跟我俩混在一起。”
“而且我哪里想得这么周全,是有长辈指点我,具体的就不好太传出去。这偷偷跟孬哥讲一声,我永前几斤几两,孬哥还不是手拿把掐,可不敢在孬哥这里充大头。”
“孬哥在姓许的那边装孬卖憨,是给我项家这边的伢争好处,老弟们都晓得的。孬哥还讲什么脑子,这吓得老弟我后头都不敢再讲这些话了。”
项永丰笑了起来,在项永前肩侧随手轻拍了两下:
“好了好了,我不是拿话压你,是真心的。我和你一样大的时候,可没得胆子做这样的事,更不会讲你刚讲的这番话。”
“后头有什么事,什么想法,都直接讲,能帮忙的,我肯定帮忙。等永前以后出息了,不要忘了哥几个就中……”
……
项永良搞好牛的事情,回到家里看书还没一会子功夫。拿草蒲团坐在门槛上的芳妹突然就出声招呼起来:
“前哥怎么来了?找我哥有事吗?”
“嗯,芳子,我要和良子讲点事,他在家里吧?”
听到声音,项永良合上书,走出门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