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包产到组
项永前只比项永胜大五天,块头更是比项永胜小一圈。
但真关键的时候,他教训起项永胜来,项永胜是半个字也不敢犟的。
项永涛项永良这会子也不敢再插话,都在边上听着。
“……响鼓不要重敲,你自己多寻思。”
项永前结束了对项永胜刚才乱讲话的训斥,将项永涛折好的柴火和另外两捆拢到一起,再将其分成差不多的四份:
“该回去了,要不家里要急了。各自拿柴火,跟在我后头摸回去。”
永胜、永涛、永良三人听到后,也各自抱起一摞。
项永前又从他那一摞柴火里抽了两根碎柴塞给项永胜:“回去煮老姜水,不要忘,听到莫?”
永涛永良也有样学样,一人分了项永胜两根柴火。
项永胜闷声答应着,也不敢再讲什么客气,跟在项永前后头往前村摸去。
村前第一家就是项永前家,他家养了一只老黄狗,机灵的很。
项永前故意弄出些声响,小声吹了个哨子。
老黄狗就没有叫喊,只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等到看清摸过来的四个人之后,便老实趴了下去。
项永前到家,其余三人也都拢着柴火,轻手轻脚地往各自家里摸回去。
项永良摸到家门口,轻轻推门。门果然是虚掩的,没有闩上。
他提着柴火,轻轻推开门进屋。
灶屋门口,亮着一点光,是家里仅有的一盏马灯,火已经被调到豆一般大。
闩门的时候,尽管项永良动作很轻,但里屋项娘还是立马察觉出来,裹着袄摸到房门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微颤:
“良伢回来了?没有怎么样吧?”
“娘,和前两回一样,没有事的,这次得的柴火不多,但也有点。娘回去睡觉吧,外头冷。”项永良忙压低声音答应。
“那就好,没有惊着凉着吧?”项娘掖紧披着的袄,又问了一句。
“没有,娘晓得的,我最小,向来就是跟在后头,被几个哥护着。娘不用担心啊,快点回床上去。”
“芳伢把剩的热水给你煨在锅里,灶里丢了一把柴屑,水还是热的,良伢舀水泡下脚再睡。”转身往床那边摸了一步,项娘又想起件事,转头嘱咐了一句。
“中,娘,我晓得了。”
项永良低声答应着,把马灯提起来,稍微调亮了一点。他眼神好,有一点亮就能差不多看得清楚。
将柴火拿到柴栏,放到内侧后,他用捅火的木棍在灶里搅了搅,将残余的一点火星搅开,再去堂屋拿上洗脚盆矮凳到灶屋。
轻轻拿掉锅盖边上围着的破布片,揭开锅盖后,他看到锅里有小半锅热水,锅中间浮着个小小的、煮熟的、有着青灰色外壳的油鸭儿蛋。
借着昏黄的微弱灯光,他将这小小的熟鸭蛋捞了起来。握在手里,有些微烫。
他将热水都舀到盆里,用破布片将锅底擦干。捧着鸭蛋坐到矮凳上,将冰冷的脚搁到盆里。
他舒服得忍不住轻舒了一口气,在矮凳上轻轻嗑开鸭蛋,剥开蛋壳,趁着热乎一口咬了下去。
这枚小小的蛋确实是顶好吃的东西,让人满足。
脚泡暖后,项永良将水倒到门后的尿桶里,提着马灯到里屋门口,将火旋灭,往门板床摸了过去。
他脱掉身上的袄,才窝到床上。门板床另一头,芳妹便隔着被子轻敲了他的腿两下。
果然也还没有睡着,也许是被吵醒了。
他也伸手在芳妹的被子上轻拍两下,告诉她一切顺利,然后便掖好被角,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项永良被一阵细细簌簌的穿衣声惊醒。
娘已经答应他不再想着早起替他打草了,难道是芳妹还非要倔着去帮他打草?
他睁开眼睛,看到今天早起的是爹。心底一惊,立马也坐了起来。
坐起来之后,他才意识到昨晚的事就算被嚷开,也不可能这就找到他家来,项爹早起估计是有别的事。
果然,项爹看到他坐起来,轻步走到他这边,指了下大门口,便拉开里屋门出去了。
项永良急着知道项爹这是有啥话想说,忙三两下套好衣服,走出里屋。
大门口,项爹正拿个矮凳坐着,用一截竹片细细地清理镐子、锄头、耙子上黏的,已经干了的泥土。
见儿子穿好衣服跟出来,项爹拍拍手上的土灰,将农具拿回屋里,低声说起昨日傍晚开会的事来:
“良伢,爹昨日去开会,许队长讲,我们生产队要换生产模式。要实行分组,各组分配指标。完成好的,有表彰奖励,完成差的,也会队内通报批评,表现过差则会受罚。”
项永良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包产到组,联产计酬”试行吗?他倒是知晓,老家这边是非常早的一批试行点,但原本倒是不知道居然今年就试行了。
爹怎么会一早起来和他说这事?
“爹,那是怎么分组的?爹和我说这是要……”项永良想到,便直接问了出来。
项爹表情有些严肃,语速放快,说了下去:
“许队长将生产队四十一户人家直接按项许两姓分成两大组,每大组再按屋场远近,各分成六个小组。”
“生产劳动期间,大组内部小组间比拼工作进度。到年底,大组之间再评比粮食平均亩产量,赢的大组表彰奖励,两大组再各自选出表现最为突出的小组单独表彰奖励。”
“许二狗和以往一样扯了下皮,说了两句大水牛力大,要算两头牛,对大组田地分配有些异议之类的。许队长也一反常态,一点面子都不留,当众就把他狠狠地熊了一顿。”
“哪怕是以爹的立场来看,骂的都有些重……”
“借着许二狗话头,许队长连项许两姓之间约法三章,两大组之间有哪个敢阳奉阴违,相互找事扯后腿,他就上报公社这样的话,都拿到台面上直接强调了。”
“良伢先前要医牛,还真是完全正确的。牛我也看了,放着不管的话,以这个架势下后头春耕的劳动强度,肯定会出问题,拖累项家大组的春耕势头……”
“在医牛的事上,良伢确实是有想法有胆识。所以爹想问你,对这次的分组情况有没有什么想法?”
项永良没想到项爹会直接问他的想法,不敢随口乱扯,埋头很是仔细地想了一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