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看过刘校长的舌头，将看到的情况与玉符所作出的诊断相印证，同时也是做足了专业的姿态之后。

　　项永良这才看向刘校长：

　　“刘校长，我确实看出一些不那么方便就这么直接说的问题，要不，我写下来？”

　　刘校长一愣，看向王明祥。

　　王明祥也没有想到，项永良还真打算作出诊断。

　　他对项永良有没有谱，也不是真的清楚，这时候也不能给刘校长建议。

　　反倒是拿起桌上的搪瓷杯，转身出办公室门，去教师伙房倒热水去了。

　　王明祥虽然没有给出任何信息，但他也没有阻止，又给面子地避了出去。

　　看项永良又是一副胸有成竹，不像是在瞎搞开玩笑的样子，这年头，也没有哪个学生伢敢拿这样的事和公社支书的推荐开玩笑。

　　刘校长便也随之认真了些，坐直身体：

　　“王老师去倒茶了，你现在可以讲吧？你个学生伢，还搞得这么神在在的，老大阵仗，要是讲不出两句所以然来，老师也是会生气的啊。”

　　项永良点点头，也没有再啰嗦，讲些虚头巴脑的话，直入主题：

　　“刘校长，那我就直说了。用医书上的话来讲，您过于思虑劳心，身体亏虚，以致多梦少寐，肾精不固。所以事倍功半，却依然不能如愿，关键之处在于您需要‘固本’‘调养’。”

　　既然决定要说，项永良便再无保留，说的很是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刘校长的脸果然当即便青白交加，又很快转红，似乎下一秒就要骂出声，将项永良轰出教师办公室去。

　　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项永良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话，编排来耍弄他。

　　但毕竟是老师，还身为校长，一时的愤怒没有真让他失去理智。

　　今天让这项永良给他看一下，本来就全部都是巧合，一开始开口他就是那么讲一句，开个玩笑。

　　当然心底最深处有没有一点点别的想法，就连刘校长自己也讲不那么清楚了。

　　但他倒是很快便想明白过来，一个学生伢要拿这事耍弄他的可能性，比这个学生伢是真懂这个东西可能性还要更小。

　　何况听说这伢家里还有中医渊源……

　　刘校长确实有些讳疾忌医，一直没有去看过，就是怕人家讲一些他接受不了的话。

　　现在面前的，他学校的学生伢把判断讲了出来后，他讳疾忌医的心思反倒淡了些，咬牙沉声问道：

　　“项永良同学……你是真看出来的？不是听了什么闲话……”

　　他的声音都有些不自觉的颤动了。

　　项永良连忙摇头否认：

　　“刘校长，您刚才都讲了，我就是个初中学生，什么都看不出来才是合理的。”

　　“听您刚才的意思，我懂些药理，大概就能进红医班学习。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对我有百害无一利，我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

　　“我给您看舌头之前发呆，就是那时候我看出来一点点，但不敢肯定，也是在考虑要不要说出来。”

　　“是因为这个事情实在是很重要，我最后才决定要讲出来的，如果您不信的话——”

　　“没有没有，我信，我信！”

　　刘校长连忙打断项永良的话，开口道歉。

　　“不好意思啊，项永良同学，老师就是一时难以置信，不是真怀疑你……你刚讲话真不像个学生伢，而像个老医生。”

　　随即他甚至低声求教起来：

　　“项永良同学，你既然能看出来，是不是也有什么方子，能解决这个问题？”

　　项永良虽然能确信刘校长的症结，但对于开方还真是不敢的。

　　他这才刚看了一两册医书，哪里就敢给人开方，不过他给刘校长讲这话的时候，就提前想好了要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刘校长，您应该是没有去看过医生吧？医生应该都是能看出您的问题的。您不能讳疾忌医，然后我这么一讲破您就又盲目信任。”

　　“我毕竟还只是个学生伢，能看出来是因为我确实学了一点，有些基础。但开方这种事情，超出了我的能力。”

　　“不过您也不用失望，人有的时候就是被自己那点倔脾气给卡住，现在既然您认同我没有乱讲，不愿找医生的心理问题也没了，我建议您还是去找个真有医术的医生。”

　　“镇上的卫生所后面，有个老药铺子。药铺的李爷爷我认得，是一位老军医。您最好还是去找他看看，正经求一个方子。”

　　刘校长听了项永良这一通话，有些愣愣地看着他。

　　随后有些失笑：

　　“是，项永良同学讲的不错。我是这两年急昏了头，自己钻进死胡同里去了。书上讲达者为师，真是非常有道理。”

　　“今天项永良同学反倒教了我这个老师很多东西……镇卫生所后面……李老爷子是吧？好，我晓得了。”

　　“哦，讲这些讲的，都把正事给讲忘了，项永良同学完全可以去红医班学习。”

　　“项永良同学各方面的素质，都非常适合成为一名医生，最优秀的那种医生。我现在就带你去红医班报到。”

　　“指不定以后，月山镇初中的红医班，还要以有项永良同学这样一位学员为荣呢。”

　　刘校长说着，又站起身，将一直压在讲义下的那封杨支书的推荐信取出，郑重地递还给项永良。

　　“这封信，是你医术仁心的第一个见证，听说你还在学杨支书这手字？这也是很好的，好好收着。”

　　然后，他才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旧大衣，对项永良点点头：

　　“走，我带你去见见负责红医班的花医生和同学们。”

　　项永良也松了一口气，跟在刘校长身后出教师办公室的门。

　　一出门，便看到他的班主任王老师端着搪瓷碗，边看雨边慢慢往教师办公室这边踱步过来。

　　王明祥也看到刘校长领着项永良出门，眉梢微挑。

　　他和刘校长关系很好。

　　刘校长的问题，他自然也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看刘校长这架势，居然亲自带项永良出来，难不成这项永良还真给他看出来了什么？

　　刘校长带着项永良走到王明祥边上，见他脸上满是疑惑，便举起大拇指：

　　“王老师，你带的学生，真是这个。”

　　说完，也不等王明祥回应，便带着项永良径直往红医班教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