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意外
许得利硬拽着老黄牛转向掉头的时候,老黄牛终于爆发。
它双目通红,“呼哧呼哧”地喘气。耳朵不再扇动,而是向后紧贴着头侧。
四蹄开始乱蹬,头向两边歪斜,并左右甩动,牛角在空中划出道道危险的弧线。
挣扎了几下,老黄牛肩上的枷柦便松脱了一些下来。
得了更多空子,老黄牛前蹄抬起乱踏,就要踩向正前方的许得利。后蹄也躁动着左右挪动,似乎随时会撅起来踢人。
许得利哪里见过这阵仗,整个人都被吓得僵住,一味地往后退避,却连手上的牛绳都忘了撒开。
杨支书先前只是未曾防备,但牛真的癫起来以后,他立马反应过来,撒手放开犁梢,便向许得利那边扑了过去,伸手揪住贴近牛鼻子的绳子。
控住牛鼻环,就还有希望压住这头牛,以免它踩伤踢伤伢儿。
杨支书手上的动作比脑子还快,扑上去之后,脑中才转过这么一个念头。
若杨支书还是当年那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这老黄牛没准真能被他压住一会,可惜他现在已经年过五十,气力速度都大不如前。
抓住牛绳后,他不但没能拽着牛绳拉到牛鼻环,反倒因为冲的急,一只脚陷进田泥里,又被老黄牛拉拽得失去了平衡,歪倒下去。
许得利手中牛绳被老黄牛和杨支书两股力一起拉脱,粗粝的麻绳将他的手磨得生疼。
看到老黄牛半拽着犁,朝着栽倒的杨支书那边低下头去时,他才骤然清醒过来。
恐慌与少年人的血勇一起涌上心头,他不管不顾地扑上前去,一把扒在松了一半的枷柦上,试图止住发癫的牛。
对于老黄牛来说这无异于螳臂当车,但多少也吸引了一下老黄牛的注意力。争取到的这点时间,让许兴国冲了上来,一把揪住了牛鼻环。
随后项德彰项怀山也冲了上来,三个人合力,加上许兴国抓住了牛鼻环,这才将狂躁的老黄牛扯往一边。
许二狗先前给吓得简直魂飞天外,这一个是他儿子,另一个是公社支书,哪个被牛伤了他都接受不了。
他的心都吓得抽痛起来,以至于还没有项德彰项怀山跑得快。
等牛被拉偏,他才冲上前来,确认杨支书和他儿子都没有被牛顶伤踩伤。
他这才惊魂未定地松了一口气,往杨支书那边跑过去,这时候他的手脚都还有点不太协调的样子。
正准备伸手将歪坐在田泥里的杨支书扶起来,他身后却突然传出项永良的声音:
“先不要动!”
许二狗被这突兀的喊声吓得一哆嗦,待回头看到是项永良,那股刚压下去的惊怒和后怕“噌”地窜成了满腔邪火。
先后的惊险状况刺激,让他也没精力再维持平时假模假式的和气样子,直接就开口骂了出来:
“项永良!你个伢子这会子鬼嚷什么,没看到杨支书摔倒了吗?不讲搭把手,还捣乱!这是你看热闹瞎搞的时候?”
他边骂边继续伸出手去,准备扶杨支书起身。
许二狗这样子就不像是能沟通的。
紧急时刻,项永良也管不得许多。踩着田泥冲上前,一把扯住许二狗的胳膊:
“不能这样扶!也许本来没得好大事,这么瞎拉硬扶,指不定就会把伤搞得更严重!”
项永良之所以如此有底气,是因为就在他眼前,【望气识症】玉符给出了诊断:
【望气所见】
患者年过五旬,两鬓灰白,面色浊暗,此元阳渐亏,肾精不充,不能上荣于面之象。
双目虽有神,然眼角纹如刀刻,附青黑滞气,乃劳心焦思,肝血暗耗,风霜侵袭之征。
躯干望之端正,然肩背微佝,脊柱腰骶有灰气萦绕。乃壮时躬身劳作,筋骨承重日久,髓海不充,骨质疏脆如朽木之基。
其右足踝有赤黑雾气缠绕,赤者为新伤血瘀,热毒壅滞;黑者如蔓,深入筋络,是韧带撕裂、关节微有错缝,气机阻隔之象。
唇色渐紫,色暗曲张,是气血运行不畅,旧瘀未去,新瘀又生之兆。
若不得疏导固涩,将如铁索锈蚀,虽伤愈亦难复旧观,终成缠绵痹痛之根。
【症结判词】
本虚标实。新伤骤发,引动沉疴。
肾元亏虚,骨髓不充,筋骨失养为本;常年积劳,气血暗耗,脉络瘀滞为基。
足踝扭伤,韧带受损为急标。
若处置不当,瘀留筋挛,则新标固化,勾连旧基,终成痼疾。
……
许二狗却不知道这许多,见项永良一个小辈,居然敢直接伸手扒拉他,还讲些大话来吓他压他,邪火更是上涌。
他怒上心头,被项永良扒住的手一用劲,将项永良往边上甩开。
项永良毕竟还只有十五岁,又比较瘦弱,哪能真和许二狗这样的中年人较力气。
许二狗气头上用力一拨,他在泥田里踉跄了两步,便一个没稳住,一屁股坐到泥水里。
“你瞎扯你……”
甩开项永良后,许二狗骂娘的话便要冲口而出。却又反应过来,这是在杨支书面前。
他勉强将这句话硬吞回去,直憋得满脸通红,再次伸手去扶杨支书。
边上帮忙控制牛的项怀山恰好瞥见项永良摔倒,血一下就涌到脸上。
从他那个角度看过去,是许二狗骂了一句后,又一巴掌将项永良扇倒了。
项怀山恨不得现在就放下牛,冲上去和许二狗玩命。
但现在他和项德彰两人哪个没拉住牛,牛头正前方的许队长就危险了,只得开口怒骂:
“许二狗!我日你祖宗!你他娘伸手打个伢?啊?!”
项德彰听到骂声才抬起头,看到项永良坐在泥水里,嘴一张便也要开骂。
许兴国手上抓着牛鼻环和牛较劲,正是焦头烂额。
他听得项怀山骂出口的话,又知晓项怀山脾性,火气也一下就上来了,抢在项德彰开口之前先骂了出来:
“二狗!你在扮什么鬼?不来帮忙拉牛就算了,打伢是什么情况?还嫌不够乱?”
许二狗急了,被项怀山骂祖宗还要被许队长冤枉,这还得了……
他一边伸手扒住杨支书的肩膀,要扶他起身,一边嘴里喊着:
“许队长,我没有打他啊!是他先伸手扒拉我,我只晃了一下手!”
被他扒住肩膀的杨支书却在此时开口了:
“不要硬拉我!”

